第三百二十六章 送菜

　　“真的？！”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我们不用起那么早了？”

　　“嗯。”余坤安点头。

　　“我要去城里上学！”余晓雅第一个宣布，小姑娘早就受够了冬天摸黑上学的苦。

　　“我也去……”余文泽很坚定的说。

　　早上能多睡三四十分钟，还能少走那么多路，这对每天被起床折磨的农村孩子来说，简直不是一般的诱惑。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余文波不干了。

　　他跑过来，扯着余坤安的衣角，小嘴一瘪：“老叔！我也要去城里上学！”

　　虽然他哥走了，他能成为孩子王，但他更想跟哥哥姐姐在一起玩。

　　余坤安摇摇头：“你还不行，年纪不到呢。”

　　“为什么？！”余文波眼圈立刻红了。

　　“还能为什么？”余文涛得意洋洋，“因为你生出来比我晚呗！晚了好几年呢！”

　　余文波的眼泪就要下来了，委委屈屈地看向余大嫂，完全小可怜样。

　　“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余大嫂拉开余文涛，给余文波擦眼泪，“等你年纪到了，阿娘也带你去城里报名上学，行了吧？”

　　“不行……”余文波抽抽搭搭，“我现在就要和我哥他们一起……”他越想越伤心。

　　“嘿，还给我讨价还价了是吧？”余大嫂板起脸，直接和人讲道理，“好好跟你说不听是吧？你是要现在乖乖听话，还是要我揍你一顿再听话？”

　　余文波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小声的抽噎，眼泪还在往下掉。

　　余文涛难得有点大哥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大方地说：“行了，别哭了。我去城里上学，我的弹珠全都留给你。还有咱们一起买的那个篮球也留给你。够意思吧？”

　　余文波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真……真的？你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啥？”余文涛一脸虽然心痛但是舍得的表情。

　　“可是……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去城里……”余文波还是委屈。

　　“那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我正好带着我的宝贝去新学校打天下……”

　　“不行！”余文波立刻急了，“我要！弹珠我要！篮球也要！你不许带走！”

　　看着他急吼吼的样子，一屋子大人都忍不住笑了。

　　后院公鸡叫头遍的时候，天还乌漆嘛黑的。

　　昨晚后半夜又下了场大雨，院子里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一个个小水坑。

　　院子边的野蔷薇，经了一晚上的风吹雨打，黄的、粉的、红的花瓣落了一地，粘在湿泥上，倒有种零落的美。

　　一阵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清凉，还有隐约的蔷薇幽香。

　　余坤安深吸一口，脑子清醒不少。他走到院子边，就听见老屋那头传来猪的嚎叫声。

　　果然，不多时，就见余大哥余二哥就提着一桶猪血过来了，余父和余母还留在老屋那边帮杀猪匠打下手切割猪肉。

　　老太太在伙房招呼他们赶快过去吃早饭，余坤安应了声，回屋拿了两个竹篮，从放干货的屋里拣出晒好的羊肚菌。他掂量着分量，差不多了就收收，这两篮子是给白德才和黄主任准备的。

　　王清丽也起来了，见余坤安收拾东西，走过来轻声说：“你们等会路上小心些。昨晚收进屋里的这些草药和菌子，我今天就不搬出来了，省得回潮。”

　　“嗯，就放屋里阴干着。我们尽量天黑前回来。”余坤安说着，把篮子放到门口。

　　这时，余大哥和余二哥已经把猪肉抬到停在外头的马车上。车上除了猪肉，还有昨天就收拾好的几竹筐蔬菜，全都码得整整齐齐。

　　三个学生娃也被喊起来了，正迷迷瞪瞪被抱上马车。

　　余文涛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靠着竹筐就要睡过去；余晓雅强打着精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余文泽也靠在余二嫂身上，已经又闭上了眼。

　　到底是孩子，昨晚听说又可以进城兴奋到半夜，现在一大早就被喊起来，这会儿都困得不行。

　　余母从伙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口袋，递给余大嫂：“煮了几个鸡蛋，他们三小的没吃早饭，一会儿路上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诶，晓得了，娘。”余大嫂接过，小心地放腿上。

　　今早喊孩子起床时，大人们都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说话都压着嗓子，就怕把余文波、余文浩那几个小的吵醒了。要是知道哥哥姐姐能进城，他们非闹翻天不可。

　　一行人赶着马车出了院门，余父和余母站在门口送他们。

　　等马车走远了，老两口也扛起锄头往田埂走去。

　　昨晚那场雨不小，得去水稻田看看查看下，沟渠要是堵了或者满了，得赶紧疏通好。

　　马车上，除了赶车的余坤安还精神着，其他人都昏昏欲睡。

　　余大嫂和余二嫂起初还小声说着话，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三个孩子更不用说，早就趴在大人身上睡得东倒西歪。

　　余坤安看着他们，笑了笑，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车路过一个水坑，车上的人跟着晃了晃，但谁也没醒。

　　等进了城，大家才慢慢清醒过来。余坤安先把余大哥他们送到了南丰路的院子。

　　“大哥，大嫂，二嫂，你们先收拾着。我和二哥去玻璃厂送完菜回来。”

　　玻璃厂门口的传达室，门卫从窗口探出头：“又来送货啦？来个人登记一下。”

　　余坤安熟门熟路地跳下车登记，顺便掏出烟递了一支给门卫。

　　余坤安把马车赶到食堂后门。那儿已经等着一台装着煤炭的拖拉机了，白德才正端着茶杯在旁边看着其他人卸煤炭。

　　“白哥！”余坤安笑着打招呼。

　　“哟！小余来啦！”白德才抬起头，“我正想着，昨晚上那场雨可不小，想着你们路上怕是不好走，得晚点。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

　　“这么大的事，哪敢耽误。”余坤安笑着递上根烟，“菜我们都带来了，昨天下午现从地里摘的，泥巴老叶子都收拾干净了。白哥你先看看？”

　　余二哥已经把竹筐搬下来摆好。白德才蹲下身，随手翻开几个筐。

　　“可以可以！”白德才连连点头，“这比我们去菜市场买的收拾的还干净。”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余坤安：“后天的菜单和数量，我都写上了。到时候跟猪肉一块儿送来就成。”

　　余坤安接过，展开看了看，又仔细折好放进内兜：“好嘞，白哥放心。”

　　白德才招呼着一个食堂的帮工过来，把菜过了秤。

　　白德才拿着个小本子记着数，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计算器：“鸡蛋按一毛一一个算，洋芋五分一斤……干红辣椒六毛五……”

　　余坤安心算了一遍，跟着报数：“一共五十二块六。”

　　白德才惊讶看了他一眼：“小余，心算很厉害嘛。”

　　“呵呵，习惯了！”余坤安笑道。

　　白德才从钱夹子里把钱数出来递给余坤安。余坤安接过来，当着面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进贴身钱袋。

　　等菜都搬进食堂库房，余坤安才从马车上提出那两篮子羊肚菌，递给白德才。

　　“白哥，这点山货，是我们一点心意。这篮是给你的，这篮还得麻烦你转交给黄主任。就说我们谢谢他关照。”

　　白德才一看，眼睛亮了亮，但嘴上客气：“哎，这怎么好意思！昨天就收了你们的东西……”

　　“白哥，你就收下吧。”余坤安诚恳地说，“这是羊肚菌，我们山里采的，晒得干，炖鸡汤最滋补。”

　　“羊肚菌我知道！”白德才接过篮子，凑近闻了闻那特有的菌香，“听说收购站也收这个，价格不便宜呢。你们要不留着卖钱？”

　　“白哥，我们既然提来了，就是诚心送的。往后还得靠你多关照呢。”余坤安笑道。

　　白德才这才乐呵呵地收下：“那……我就厚着脸收了！这东西我还是大前年在乡下亲戚家吃过一回，炖老母鸡，那味道，啧，香！今儿下班我就去买只鸡，晚上就炖上！”

　　两人都笑了。

　　白德才把篮子放在墙边，又想起一事：“对了小余，黄主任之前提过，说你们那儿还有干菜卖？笋干、萝卜干、干豆角这些，都能供应不？厂里这次想采购一批，量还不小。”

　　余坤安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显现出来：“有，白哥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有。这次你要多少？”

　　白德才掏出小本子看了看：“笋干这次要五百斤左右，萝卜干和干豆角各要两百斤。价格嘛……笋干六毛五一斤，干豆角五毛五，萝卜干五毛。你们看能接不？”

　　余坤安快速盘算了一遍，点头：“能接，白哥。不过萝卜干和干豆角都得现晒。能不能给我们五天左右时间？下星期保证送到。”

　　“行，下星期送过来就成。”白德才说着，神色认真了些，“不过干菜这东西，我们验收会严格点。得干透，不能有霉点，品相也要好。小余，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可别……”

　　“白哥你放心！”余坤安立刻保证，“我们要做长久生意的，绝不会干砸自己招牌的事。东西不好，你直接退回来，我一分钱不要！”

　　他语气诚恳，白德才听了，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肩膀：“成！我就信你！”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吐槽：“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厂里以前都不太敢采购干菜。去年也买过一批笋干，结果放仓库没多久就开始长霉了，一看就是没晒好。泡开了更气人，好些都是老得嚼不动的老笋子！几百斤啊，全扔了，浪费！”

　　“啊？”余坤安露出惊讶表情，“那没找供货的人？”

　　白德才撇撇嘴，声音更低了：“找谁？那是我们厂一领导的亲戚……我们采购的能说啥？只能吃个哑巴亏呗。”

　　余坤安连连摇头：“白哥，你放心，我们家的人，做不出那种事。”

　　正说着，有个年轻人跑来：“白主任，那边有人找你！”

　　“来了来了！”白德才应了一声，对余坤安说，“那先这样？你们忙着，我也得去忙了。”

　　“好嘞白哥，你忙！我们这就走了。”

　　从玻璃厂出来，余坤安和余二哥又马不停蹄的往南丰路赶，家里还有猪肉要等着卖出去的。

　　路上，余坤安把干菜的事情跟余二哥说了。特别是笋干，家里存货肯定不够，他把昨天和王清丽商量的事情也跟余二哥说了下。

　　“安子，时间有些赶。你干脆往你老丈人那边跑一趟算了。”余二哥建议道。

　　“我回去跟清丽商量一下。实在不行，我明天就跑一趟。”余坤安心里盘算着。

　　经过一个街口时，路边有个卖炸洋芋粑粑的小摊。余坤安停下马车，买了八个，拿着都还有些烫手。

　　回到南丰路院子时，院子里难得热闹的很。

　　三个孩子探险一样在各个房间窜来窜去，嘴里大呼小叫。

　　余大嫂和余二嫂正拿着扫帚里里外外打扫屋子。余大哥则给院子里那几垄小葱、蒜苗浇水，余母之前随手种的，没想到长得还挺好。

　　“哇！老叔回来了！”余文涛看他们回来，第一个冲过来，鼻子像小狗似的耸动着围着余坤安转，“好香！是洋芋粑粑！洋芋粑粑！”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余坤安身上。

　　余坤安笑着把油纸包递给他：“去，一人一个。”

　　“老叔最好啦！”余文涛欢呼一声，捧着油纸包跑去分食。

　　余坤安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头软糯，还掺了点葱花和辣椒面，确实香。他一边吃，一边问余大嫂和余二嫂：“大嫂，二嫂，屋子看好了没？现在都空着，你们随便挑。”

　　余文涛嘴里塞得鼓鼓的，举手抢答：“老叔！我和阿泽选好了！我们要住最左边那间！离厕所最近！”

　　余坤安哭笑不得：“你小子，真会挑。”

　　“那是！”余文涛得意洋洋，又咬了一大口粑粑。

　　其实他说“离厕所近”，也就是比别的屋子少走几步。厕所本来就是特意盖在在后院角落里，离哪间屋子都不算近。

　　余大嫂和余二嫂也选好了。她们挑了左边挨着的两间厢房，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余坤安和余父之前拉来的那张架子床，现在就摆在正屋，除了余坤安午睡过两次，还没人正经住过。

　　其他屋子里空荡荡的，要住人，还得添置不少必需家具。

　　余大嫂在伙房转了一圈，出来说：“安子，我看这灶房就一个土灶，不够用。以后我们要蒸包子馒头，还得再垒一个。这边地方大，垒两个都成。”

　　“行，你们看着办。”余坤安爽快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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