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黄粱一梦
“父亲，她说的是真的?”华安大声质问。
“是。”驸马沉默了一会儿，悲怆地点头。
开了口，发现心口堵着的大石头松动了些，呼吸都顺畅了，他缓缓说起了过往。
长公主也随着他的诉说，重新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曾经。
那年她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娇俏少女，家世显赫又高中状元的叶闻达，吸引了多少闺阁女子，她自然也不例外。
仅仅一眼，她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得知他进入翰林院，没多久又为皇子授课后，她更是找了无数借口去和他制造各种偶遇。
她堂堂公主，天子亲女，为了讨得那个男人的好感，她放低了姿态，学着下厨……
可他呢，她第一次送东西表明心意时，得到的就是他已经定下婚约，即将成亲的消息。
她以为他是被迫的联姻，可他却说那婚事是他特意求来的，能娶到喜欢的人，他不胜欢喜。
好一个不胜欢喜！
他往她心上扎刀子，拒绝她拒绝得那样干脆。
还以为他们夫妻能白头偕老呢，他那如花似玉的夫人还不是早早就成了一个死人，他当宝养大的儿子是个拎不清的混账……
而她，她为了兄长多个助力，选择了这个平庸的吴守仁做驸马，和吴家绑在了一条船上。
驸马没有什么大才，相貌虽好，却算不得多出众，又不甚解风情，不知道讨好她，所以他们二人的感情并不和睦。
时日长了，更是争吵不休，驸马敢怒不敢言，于是时常外出喝酒解闷。
一次醉酒，他和一个卖圆子的小摊贩有了交集，后来更是背着她，把那女人养在了外面。
她知道的时候，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皮，但兄长还需要吴家的助力，驸马自然就得好好的不能有事，否则定会得罪吴家，吴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要出气，便只能弄死了那个女人。
本来她想把华安这个贱种也弄死的，可是她的华瑶身体不好，她就想着，留着华安，应该有用得到的一天。
果然，用到了……
“我的生母，她？”华安听完，整个人瞬间瘫软，摇摇欲坠。
养大她的母亲，杀死了生她的母亲！
如今，还要拖着她一家人去死！
“你可知，你的生母原本是做什么的？”长公主不甘地讥讽道，好像这样就能让她痛快些。
“福瑞，别说，别说！”驸马急忙阻止。
“说都说了，为何不一次说个清楚？”长公主冷睨回去，并大声说道，
“她是个下贱的青楼女子，原本是个苦命人家的女儿，活不下去就自甘堕落，后来攒钱赎了身，又勾搭了吴守仁。我堂堂公主，天潢贵胄，岂能受这种侮辱，所以，她该死！本宫将她活活折磨而死，尸体都扔去了乱葬岗喂野狗，哈哈，哈哈……”
华安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手掌被冰硬的地划破了皮。
“夫人。”保宁侯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扶她。
“你，你居然如此恶毒？你不是告诉过我……”驸马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我告诉过你什么，难道她不该死？”长公主笑容疯狂，“吴守仁，其实你最该死，你为什么要骗她你没有家室呢？你要是不骗她，直接让她知道你的驸马身份，她或许就不敢勾搭你了，说到底，是你害死了她。”
“我，我当初……是，是我错了，我这些年，日日都在自责自己的无能和懦弱。”驸马再一次蹲下身，无助地抱住脑袋。
“呵……真是可笑！”叶桑芷冷笑一声。
“臭丫头，你什么意思？”长公主恨恨瞪着她。
叶桑芷的眼睛里闪着寒光，字字铿锵，“我的祖父祖母何其冤枉，仅仅是因为你的一厢情愿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你便使手段害了我祖母，让我祖父承受丧妻之痛；
我叶家何其无辜，章家何其无辜，那么多的人又何其无辜！不过都是因为你自己的私心作祟而已，却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把错都怪到别人身上。”
“青楼女子又如何，若是能选，谁不想清清白白，无忧无虑地活着，谁想无端地受人唾骂欺辱？在我看来，她能攒钱赎身，重新过正常的日子，她就比很多人值得尊重。明明犯错的不是她，承受代价的却是她，说到底，长公主你才是那个无能的懦夫！”
楚淮心头一颤，目光下意识移到了叶桑芷身上，露出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你闭嘴！”长公主怒火攻心，直接冲到了牢门前，一只手伸了出去，想要撕扯叶桑芷。
“我为什么要闭嘴？”叶桑芷露出几分嘲讽，“你这一生，其实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的贪、嗔、痴、怨、恨，到头来，不过都是黄粱一梦。”
说到此处，牢房的人也都愣了愣神。
这可不就是一场梦吗？
他们也都是像做了一场白日梦。
“臭丫头，你给本宫闭嘴！”长公主暴跳如雷，拼命去拉扯叶桑芷，可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
“长公主别急，我还把你的亲外孙给带来了，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楚淞和你的亲外孙，怎么着，也得在死前见一见，否则，会有遗憾的。”
“亲外孙？”华安痛苦的神色一顿。
她既然不是母亲亲生，那她亲生的孩子就只有华瑶一个，可是华瑶早就死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很快，牢房外被带过来一个少年，少年神情紧张，微微低着脑袋。
牢房内除路鸣外，其余人都朝他看去。
就连抱着双腿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的楚淞，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那少年，眼神里满是担忧。
“胥儿——”长公主语气焦急地朝少年喊道。
“外祖母！”少年看清牢房里的人，也立即抓上了牢房铁栏杆，“您这是怎么了？”
再一抬头，又看到了里头要死不活的楚淞，慌张的喊了一声“父亲”。
“胥儿。”楚淞一激动，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更加狼狈，但此时，无人在意他。
不过谁都明白了，这少年的真实身份，神色各异。
长公主眼睛通红，抓住铁栏杆的手死死用力，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整片手背都泛起一层冷硬的青白色。
她看向楚淮和叶桑芷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们，“你们竟然找到了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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