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精炼干净的食盐
能持天子赐仪出行，本就是无上荣宠。
车队尚未进城，城外已列甲士清道；前将军魏延亲率仪卫，迎候于郊野。
“末将参见糜尚书！”
“文长不必多礼。”糜竺含笑步下马车，“如今你官阶在我之上，该是我向你见礼才是。”
“尚书这话可太谦了。”魏延摆摆手，笑道：“前将军品秩确实高，可比起安汉将军来，还是差着一截呢。”
安汉将军，正是当年刘备亲封糜竺的官衔。
听着像寻常杂号将军，实则位阶压过四方将军一头。
当年关羽、张飞、赵云、马超还只是前后左右将军时，糜竺的安汉将军已稳居其上；魏延自称为末将，半点不违礼制。
再者，糜竺是谁？
大汉的“钱袋子”，天子见了也尊称一声舅父，魏延哪敢有半分托大。
“文长如今也沉稳多了。”糜竺笑着打趣，“早年你可是被唤作‘小关公’的。”
魏延本就是个心气高、性子烈的主儿；若把关羽、魏延、关平三人并排一站，外人瞧着，八成真以为他跟关公是血脉相连的父子。
“尚书莫再取笑末将了，咱们这就进城吧。”魏延赶紧岔开话头，侧身抬手，“您先请。”
“请。”糜竺含笑点头，与魏延并肩而入。
两人边走边聊正事。糜竺问：“蜀中运来的货，都到了？”
“尚书尽可放心，一车不少，全数入库封存，连封条都没动过。”魏延干脆道，“不如我陪您亲自验看？”
“好。”糜竺欣然应允。
他们一路穿街过巷，来到城中一片仓储区。一排排库房齐整排列，门楣上皆贴着官府火漆封条。
魏延抬手一示意，随从立刻上前揭下封条，推开厚重木门。
糜竺迈步进库，随手扯开一只麻袋口，雪白细粒哗啦倾泻，铺满地面。
满库满仓，全是精炼得干干净净的食盐。
寻常货物，哪用得着军队直接押运、严密封存？
大汉正全力掐断魏、吴两国盐税命脉：蜀中盐井日夜沸腾，龙骨水车轮转不停，卤水抽得又快又稳，产盐效率惊人。
“好东西啊。”糜竺微微点头，随即扬声吩咐：“来人，把城里魏、吴两边的大商人都请来，本官跟他们当面谈买卖。”
但凡够分量的走私贩子，都在宛城设有固定铺面，甚至这些铺子还是大汉主动划拨的，就为让他们扎下根、长驻久留。
几间门面不算什么，大汉图的是长久掌控这批人。
没多久，魏、吴两国数得着的走私行帮，纷纷派代表登门。
在这些贩子眼里，惹恼曹丕、得罪孙权，顶多丢财失势；可若惹毛了这位商部尚书，怕是要人财两空、性命难保。
“各位，今日这桩生意，站着就能谈。”糜竺拢袖而立，笑意温厚，“稳赚不赔、销路不愁，保准让诸位赚得盆满钵满！”
底下众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糜爷，这回又是啥新货？”
“吃的？用的？”
“莫非是海外来的稀罕物？”
七嘴八舌，人人伸长脖子，急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买卖、什么货色。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糜竺吐字清晰，声音沉稳，“就是盐。”
话音刚落，全场霎时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盐。
谁不知道这是啥？谁不清楚这生意有多肥、多顺、多宽广？
天下有多大，盐市就有多大；
只要活人一口喘气，就离不得盐。
单凭这两条，盐生意怎可能不赚钱？
可与此同时，众人心里也咯噔一下，这可是掉脑袋的营生……
历来由朝廷铁腕专营，民间沾手便是死罪。
如今却要他们公然贩私盐，纵使是老江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值不值得赌这一把？别到头来钱没捞着，命先搭进去。
“诸位放心，大汉官盐价，只有魏、吴两地的三成。”糜竺笑容未减，“有意接这活儿的，随时来报名；不愿做的，大汉绝不强求。”
“散了吧。”说完，他转身便走。
直到糜竺让开库门，众人才看清里头光景，一袋袋雪白食盐堆如小山，密密匝匝，耀得人眼发亮……
糜竺压根没等他们当场答复。他清楚得很：这些人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请示背后真正掌舵的，魏、吴两地的世家大族。
但他笃定一点：这些世家，必会接下这单生意。价格摆在那儿，诱人至极。
至于操守？或许真有一两家讲气节、守底线，不肯干这种损国利己的勾当；可绝大多数，早已毫无顾忌。
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根有据。
什么依据？
东汉那会儿，世家就曾跟朝廷死磕盐铁专营权，最后硬是把朝廷逼退了步。
众所周知，刘秀光复汉室，全靠世家豪族鼎力相助。
于是这些人家便一门心思要废掉盐铁官营，好名正言顺地开矿煮盐、大发横财。
光武帝当然不松口，一生死死按住；明帝、章帝也一脉相承，不但不放权，反而收紧监管。
可前三任皇帝扛得住，第四任汉和帝终究顶不住压力，下诏解禁。
自此之后，东汉再未恢复盐铁专营；就算后来想重拾，也处处受阻。
直到东汉崩塌、三国鼎立，魏、蜀、吴三家反倒不约而同，重新祭起盐铁官营大旗。
所以，魏、吴世家当年就干过私盐买卖，如今不过是“旧业重拾”，哪来什么心理负担？
过去在自家地盘上不敢碰，如今大汉把机会送上门，还给出远低于市价的批发价，
可想而知，这些世家立马就跟闻着血味的鲨鱼似的，扑上来抢货、囤货、分销，只求多赚一分是一分。
国家利益受损？那又如何？
国家又不是我的，家族才是我的。
糜竺在宛城待了几天，魏、吴世家报名踊跃，一个推脱的都没有。
因为推也没用，你不干，自有别人抢着干。
到最后，国家照样吃亏，你却白白错过银子。与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下水，免得被同行甩开一大截。
魏吴两国各大地下商帮的头目，齐聚一堂，拜见糜竺。
“看样子，各位心里都有了盘算。不过合作之前，规矩得先讲清楚。”糜竺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沉稳：“大汉对诸位经营私盐一事，只提一个硬条件。”
“您请明示。”众人挺直腰背，屏息凝神。
“你们卖的私盐，定价必须压在魏吴官盐之下。”糜竺正色道，“谁若利欲熏心，把价钱抬得过高，大汉立马终止往来。”
“不止是盐务合作，其余生意也一并叫停。诸位务必掂量清楚，莫要因小失大，到时追悔莫及。”
大汉图的就是瓦解魏吴盐税根基，官盐卖不动，私盐才站得住脚；而私盐若没价格优势，百姓凭什么弃官盐、选私盐？市场又怎会倒戈？
所以这批贩盐的行家，绝不能跟官价持平，更不能比官价高，必须实实在在地便宜，魏吴盐政才真会崩盘。
“大人放心，咱们肯定压着价卖，不便宜，怎么抢朝廷饭碗？”
“糜爷只管宽心，我等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
“谁敢漫天要价，我头一个去尚书台告发！”
众人拍胸脯作保，一致承诺绝不抬价。
糜竺颔首微笑：“好，那就，合作愉快！”
买卖落定，魏吴盐税溃败之势已成定局。
走私商从大汉低价拿货，运回魏吴境内后，再以低于官盐的价格倾销……
这一环里，大汉不赚不赔，纯属平进平出。
世家豪族借机插手盐业，从魏吴国库手里分走一块肥肉，自然盆满钵满。
终端落到百姓身上，魏吴民众买得起实惠食盐，省下不少开销，实打实得了好处。
最终吃亏的，只剩魏吴朝廷。曹丕、孙权，真真是血本无归……
盐税向来是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稳定财源，旱涝保收，稳如磐石。
这笔巨额收入，眼看就要跟魏吴彻底拜拜了。
“顺带提件小事。”糜竺神色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大汉近年积压了一批粗布、麻布，虽不值钱，但堆着占地，扔了又可惜。”
“烦请诸位帮忙，运去魏吴两地销掉。”
“当然，大汉不会让各位白跑腿，仍按成本价供货。你们转手卖给民间，稳稳能赚。”
糜竺笑意温和：“盐和布都低价惠民，你们还能落个‘惠商利民’的好名声，这可是护身符，用得着。”
“尚书大人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这批布，保证全数出手！”
“要是卖不完，我自己掏钱兜底！”
魏吴众人拍着胸口应承下来，心里却盘算得明白：别说成本价，就算加点价，他们也愿意接，权当结个善缘，给大汉递个投名状。
更何况按成本拿货，布匹又是人人离不开的刚需，谁家不穿衣裳？
接着，糜竺又聊了些别的生意门路。
比如趁势调高化妆品和滋补品售价，同时大量收购魏吴本地草药。
再比如……旗袍和贴身小衣。糜竺自己都没想到，刘禅竟有闲情琢磨出这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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