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女将军
史书上蜀汉唯一一次夷三族,是杨仪擅杀魏延所为,并非后主授意。
事后杨仪被即刻流放,彻底踢出权力中枢,手段太毒,满朝文武皆难容忍。
刘备一生仁厚,有时仁得近乎迂腐,在后人看来,甚至有点傻气。
可正是这份纯粹的仁,日日浸润身边人,无声无息改了性子、正了心气。
哪怕他走了,这股劲儿还活着,扎在大汉的骨子里。
关羽狂傲,张飞暴烈,两人脾气都带刺。
可如今都能压住火气,归根结底,是跟着刘备久了,不知不觉被那份仁厚裹住了棱角,性子慢慢变了。
“嗝!”
张飞咕咚喝尽最后一口酒,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关羽皱眉起身:“走,出门。”
“上哪儿?”张飞梗着脖子问。
“荆州。别赖在长安碍事。”关羽一把拽住张飞胳膊往外拖,“省得在这儿添乱。”
离得远了,火气自然就散了。
他此去荆州,就是避着朝中东州一派,免得再起争执。
“还没跟阿斗侄儿道个别呢,好歹打声招呼!”张飞边被拖边嚷。
“别给孩子添负担,悄悄走。”
关羽懒得听他啰嗦,揪着人就出了门。
赵云、马超见状,立刻跟上,一个赴潼关,一个往西凉。
四位大将军当天离京,立储风波就此平稳落地,再没掀起半点波澜。
……
丞相府。
诸葛亮端坐堂上,坐立难安,眉宇间尽是郁结之色。
“噔噔噔……”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侍中董允匆匆跨进门来。
“出了什么事?”诸葛亮霍然抬头,声音里透着焦灼,唯恐传来坏消息。
“走了!”董允大口喘着气,声音微哑,“镇国、护国、柱国、安国四位大将军已齐离长安,各赴本部驻地。这是安国将军托我转呈您的密信。”
“子龙终究沉得住气。”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匆匆阅毕,顿时喜形于色,连声叹道:“云长深明大义!真乃国之栋梁啊!”
信中所言何事,不言自明。他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回腹中。
“尚书省那边……情形如何?”诸葛亮语气低沉,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一切如常。”董允答得干脆,“各部照常理事,官员各守其职,未见丝毫异动。”
“哈哈哈,”诸葛亮仰头大笑,声震屋梁,“先帝庇佑!实乃大汉之福啊!”
这场眼看就要掀翻朝堂的惊涛骇浪,竟被悄然平息,确是万幸中的万幸。
否则真让夺嫡之争撕破脸皮、刀兵相向,对眼下蒸蒸日上、百废俱兴的大汉来说,无异于一场致命重创。
古来王朝最伤元气的时刻,从不在边关血战,而在庙堂之内骨肉相残、同室操戈。
“丞相?”黄皓探进半截身子,神色恭谨。
“中贵人有事?”诸葛亮抬眼问道,“可是陛下召见?”
“并非如此。”黄皓赔着笑,“陛下请丞相暂代几日御书房事务,好腾出空来,料理些家事。”
“好说!”诸葛亮应得爽利,“请陛下安心处置后宫事宜。”
长乐宫。
孙尚香端坐正位,指尖轻托青瓷茶盏,慢饮一口。
殿中,后宫诸妃嫔尽数列席,无一例外,全都伏跪于地。
满殿寂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有她执盏轻啜的细微声响。
良久,她懒懒开口:“跪了多久了?”
身旁侍女瞥了眼铜壶滴漏,低声回禀:“回娘娘,刚满半个时辰。”
“那就凑个整,跪足一个时辰。”她语调轻快,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底下众人脸色霎时发白,膝头早已酸麻刺痛,几乎支撑不住。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立威,立矩,刻骨铭心。
膝盖上的灼痛,就是最直白的提醒,谁才是长乐宫真正的主人。
皇后也好,贵妃也罢,甭管出身高低、子嗣尊卑,此刻都得老老实实跪在这里。
若论母凭子贵,当今天下,还有谁能贵得过她孙尚香?
“心里头不服?”她自顾自一笑,“不服也得跪着!委屈也罢,冤枉也罢,只要小阿斗脸上没笑,你们就别想有安生日子!”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离座,裙裾轻扬,步履从容向外而去。
“阿斗一日不展颜,你们便一日得来此跪满一个时辰。谁敢缺席,大可试试看!”
出了乱子,就得立马出手;出手,就得雷霆万钧!
她的手段看似霸道蛮横,却最为见效。
连坐施罚,从根子上斩断日后争宠倾轧的苗头。
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有我在,长乐宫就不许有人跳脚撒野。
前朝政务她不插手,但后宫这片天地,由她说了算,谁也别较劲,较劲也没用。
众妃仍伏跪原地,孙尚香已踏着轻快步子走出殿门。
“小阿斗呢?”她一出殿便问。
“回娘娘,陛下正在御花园喂鱼。”侍女垂首答道。
孙尚香闻言,转身便往御花园去,打算瞧瞧刘禅神色,顺道开解几句。
御花园。
刘禅俯身倚在朱栏边,一把接一把往池中抛洒鱼食。
水里锦鲤层层叠叠,争相跃动,搅起一片斑斓波光,簇拥翻腾,热闹非凡。
“啪,”
左肩忽被拍了一下。他侧头一看,正撞上孙尚香一张写满失落的脸。
“怎么不上当?真没劲。”她撇嘴嘟囔。
“呵,”刘禅忍不住笑出声,“满朝文武,谁敢这么拍我肩膀?猜都不用猜,除了你,还能有谁?”
“嘁,”她斜睨一眼,“聪明又怎样?还不是焦头烂额,愁眉不展?”
“你不该来宽慰我吗?怎么还专挑伤口上撒盐?”刘禅哭笑不得。
“我看你压根儿不难过,哪像需要安慰的样子?”她说着,也抓起一把鱼食,“哗啦”撒进池中。
“没见兄弟拔剑,朝中也没起风波,我何必难受?”他继续投饵,“起先确有些闷,可人生哪能事事顺遂?”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他凝望着水面,目光渐深,“天子有天子的难处,百姓有百姓的苦楚,大概,也就池中这些鱼,才真正无忧无虑。”
“你不是鱼,怎知鱼之乐?”孙尚香反唇相问。
“哟,”刘禅打趣道,“咱们这位不识几个字的‘女将军’,倒背得出《庄子》来了?”
“呸!”她佯装恼怒,扬手欲打,“你才是粗人!我可是正经名门闺秀!”
刘禅故作惊诧,上下扫她一圈,一本正经摇头:“真没瞧出来哪儿像。”
“少贫嘴!你还没答我呢。”她不肯罢休,“你又不是鱼,凭什么断定它们没烦恼?”
“那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它们烦不烦?”刘禅笑着逗她。
“你也不是我,怎知我……”她张了张嘴,话到一半,脑中一绕,忽然卡住。
“烦死了!”孙尚香气得一脚踹过去,“我还担心你呢,你就这么气我?”
“好好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刘禅掸了掸衣袍,顺势问道,“你把她们收拾了?”
“嗯。”她坦荡承认。
“其实这事跟她们无关。”刘禅无奈摇头,“何苦为难她们?”
“心疼了?”她斜乜他一眼,“我这是给她们划条线,让她们明白,山外有山,人上有人,现在轮不到她们张扬放肆。”
“你想后宫安稳,这事你就别掺和。如今,可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行吧,我哪敢管你呀。”刘禅自嘲一笑,“平时不都是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哼,”孙尚香轻嗤一声,嘴角一撇,小声嘟囔:“当初把我关在宫里不准出门那会儿,可没见你这么好说话……”
“哦?”刘禅挑起一边眉毛,“不服气?”
“小阿斗,你别太过分!”孙尚香挺直腰背,语气硬邦邦的。
刘禅一听,立刻从栏杆上直起身。孙尚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哈哈哈,就这?”
她脸上顿时烧得发烫,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怕他什么?
刚想上前一步找回场子,又觉得太较真反而显得傻气,只得狠狠剜了他一眼,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满。
“好啦好啦,逗你玩呢,别生气。”刘禅赶紧赔笑,顺势换了个话题,“今天这身打扮真亮眼,特别衬你。”
一袭素雅旗袍勾勒身形,将她玲珑曲线尽数托出,尤其腰线收得利落干脆。
纤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拢住,风姿绰约,顾盼生辉。
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系着一条浅鹅黄丝巾,柔柔地绕着,添了几分温婉灵动。
“哼~”孙尚香扬起下巴,眉梢微扬,“算你识货。”
“来,走两步看看?”刘禅兴致勃勃。
孙尚香落落大方,绕着他慢悠悠踱了两圈,问:“怎么样?”
“怎么还罩着层纱裙?”刘禅略带遗憾,“防谁呢?”
本想瞧瞧裙摆开衩处的线条,谁知底下还垂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反倒更挠人。
“呸!”她啐了一口,“就是防你!”
刘禅只笑不语,不再打趣,转而问:“今晚吃点啥?”
“你想吃什么?今儿全听你的。”
“小黄!”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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