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选秀女
刘禅自己离加冠还差好几年,更别说眼前这两个半大少年。
“无妨无妨。殿下有这份心意,老身已感激不尽。”太妃说得诚恳。
“天色不早,若太妃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先行告退。”
“殿下慢行。”
离开未央宫,刘禅与孙尚香同乘一辆马车。
黄皓在外驾车,驶向长乐宫;车厢里却静得有些古怪。
孙尚香不时悄悄瞄刘禅一眼,刘禅则垂着眼,装作沉思状,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过了半晌,她故作轻松开口:“小阿斗别太难过,往后还有娘陪着你呢。”
刘禅嘴角一挑,似笑非笑:“依我看,‘为娘’这称呼该改改了,不如自称‘本小姐’更贴切些。”
“你……造反是不是?”孙尚香像被踩中尾巴,一下急了眼。
“我造反?”刘禅笑得促狭,“孙尚香小姐,您也不想让儿媳妇们晓得,您至今还是……”
“闭嘴!闭嘴!”她猛地捂住刘禅的嘴,又羞又恼,“不许提这事!再敢乱讲,撕烂你这张嘴!”
刘禅抬手拨开她的手,哼了一声:“不想让人知道,以后就安分点。再胡来、再没个章法,到头来丢脸的可是你自己。”
孙尚香顿时蔫了,垂头丧气,可手里捏着把柄,被拿捏得死死的。
“行啦,别垮着脸。”刘禅忍俊不禁,“平日我管过你几回?”
“哼~”她这才缓过神来,扬起笑,嘴上仍硬:“这才像样嘛,谁敢管……本小姐!”
几句玩笑下来,刘禅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一截。
回到长乐宫,在众妃面前露了个面,让她们安心,随后便把自己关进书房。
坐定后,他伸手从案几底下取出一物,
一块乌黑肃穆的灵牌,上面尚未题字。刘禅打算亲手为父亲刻写名号,先得把“中祖昭武皇帝”六个字雕出来,再落墨书写。
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刻刀,在油灯下凝神细刻。
这活儿并不轻松,毕竟他此前从未操刀刻木。
好在跟着诸葛亮学过篆印之术,虽不娴熟,也算摸过门道。
时间悄然流逝,刘禅轻吹一口,细密木屑簌簌飘散,灵牌已初具雏形。他蘸取金墨,提笔挥毫,
“中祖昭武皇帝”六字一气呵成,金光跃动,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备车,去太庙。”
他要亲自将父亲灵位供入宗庙。
此时夜深人静,诸妃早已歇下,刘禅只带黄皓悄然出门。
不多时抵达太庙,他独自步入殿内。
庙中灯火通明,夜间燃烛,白昼焚香,香火昼夜不绝,世代相传。
他在蒲团前跪下,向列祖列宗郑重叩首,起身掏出怀中灵牌,正欲置于太祖、世祖灵位之侧,
忽然,他身子一僵,停在半空。
并非质疑父亲是否配享此位,而是猛然意识到:
那个总把他扛在肩头、教他骑马射箭、笑着唤他“阿斗”的人,真的走了。
如今只剩一块冰冷木牌,静静躺在他掌心。
泪水无声涌出,滚烫而汹涌。
抱着灵牌走出太庙时,他一滴泪也没流,只咬牙告诉自己:得撑住。
父亲不在了,许多事,只能由他自己扛起。
这几个月,他既要日日理政,又要操持丧仪,
庙号怎么定、谥号怎么拟、陵寝选在哪……
纵有礼部、太常寺操办,每一样都需他亲阅拍板。
葬礼之后,还得安抚关羽、张飞两位老将军。
可谁来宽慰刘禅呢?
他才是最痛的那个啊,那是他的父亲!
“阿父,阿父……”
积压已久的悲恸骤然决堤,他紧紧抱住灵牌,只能在这四下无人的太庙深处,放任眼泪无声奔流。
翌日清晨。
刘禅裹紧被子,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寻个更舒坦的姿势,嗯?
被子?枕头?睡觉?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太庙里。
身上确实裹着一床被子,可枕头……刘禅赶紧把头从孙尚香腿上抬起来。
“醒啦?”孙尚香眼底泛着深深的倦意,黑眼圈明显,显然整宿没合眼。
“阿母什么时候来的?”
“小阿斗哭到昏过去那会儿。”孙尚香挑眉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往后还敢笑话我?脸往哪儿搁?”
刘禅顿时耳根发烫,躲太庙里偷偷抹泪,竟被当场撞破……
“得了,别死死抱着灵位不撒手了。”孙尚香提醒道。
刘禅这才发觉,父亲的牌位还紧紧搂在怀里。
掀被起身,他缓步走到供桌前,神情肃然,将牌位稳稳安放在太祖神位旁。
退后两步,郑重三跪九叩,再燃一炷清香。
昨夜的委屈、哽咽、无助,全都留在了太庙的青砖地上。今日迈出殿门,刘禅再不会掉一滴眼泪。
马上就是大汉天子了,再动不动就红眼抹泪,未免显得懦弱不堪。
“走吧。”刘禅转身欲行。
“哎哟,”孙尚香刚想撑着蒲团站起来,身子一软又跌坐回去。
“怎么了?”刘禅立刻回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这颗大头枕了我一整晚,腿都麻透了!”孙尚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半点眼色都没有!”
“呃……”刘禅略显窘迫,赔着笑脸:“阿母辛苦,孩儿扶您。”
他轻轻托住孙尚香的手臂,让她搭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搀她起身,两人并肩走出太庙,朝停在宫门外的马车走去。
“不坐车了。”孙尚香皱着眉摆摆手,“走几步,活络活络筋骨。”
盘腿坐了一夜,双腿确实僵硬发麻。
刘禅侧头朝黄皓微微示意,后者立刻退下。他便一路扶着孙尚香,在宫中缓缓穿行。
“马上登基做天子,心里头啥滋味?”孙尚香主动开口。
“别人恨不得明日就坐上龙椅,我倒盼着晚些才好……”刘禅轻叹一声。
“难为你了。”孙尚香伸手揉了揉他头发,眼里满是疼惜,“才十六岁,就要扛起整个江山,还得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谁装了?”刘禅皱眉反驳。
“哼!”孙尚香嘴角一扬,“谁半夜钻太庙里抽抽搭搭来着?”
“您也未必比我强。”刘禅反唇相讥,“明明是孙小姐,偏天天端着孙夫人架子。”
“你还敢提?!”孙尚香气得一把拧住他耳朵,威胁道:“这事不准再讲!”
“那您也别揪太庙的事不放,咱俩扯平。”刘禅毫不示弱。
“一言为定!”孙尚香立马应下。
“那耳朵能松开了吧?还掐着不放?”刘禅无奈嘟囔。
“偏不放!还不兴我撒撒气?”
孙尚香越闹越起劲,拧完耳朵又捏脸,狠狠拿他泄了番火,才算罢休。
从太庙踱到未央宫,又从未央宫折返长乐宫。
说实在的,这么远的路走下来,腿脚早该缓过来了。
可怪就怪在,孙尚香不说停,刘禅也不问,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一直慢慢往前走。
回到长乐宫,几位夫人正围坐用早膳。
刘禅肚子“咕噜”一声响得格外响亮,自昨日至今,一口热饭都没沾过。
一落座便埋头猛吃,风卷残云般扫光眼前几碟,直到肚皮微鼓才停下筷子。
他靠进椅背,舒服地揉了揉肚子,接过黄皓递来的茶盏,小口慢饮。
抬眼一瞧,诸女每人捧着一杯奶茶,吸得正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刘禅忍不住提醒:“喝多了容易发福,记得勤练功。”
众人齐齐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嘬,显然左耳进右耳出。
刘禅顿时皱眉:“我说话不管用了?”
“生完孩子不收紧腰身,还贪嘴甜饮?”他慢悠悠道,“莫非等我登基后,真要广选秀女?”
“啪!”孙鲁班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面不改色:“太腻,嗓子发干。”
“对对对!”师妃忙跟着放下,顺手把孙鲁育那杯也悄悄收走。
其余人立马噤声,纷纷搁下奶茶,乖得像刚挨过训的猫。
“还杵着干啥?”刘禅板起脸,“全去练五禽戏!谁若恢复不到产前模样,别怪我冷脸相对。”
“哗啦,”
一群人呼啦起身,争先恐后奔到院中打拳,动作一丝不苟,认真得不得了。
“咕噜噜~咕噜噜~”
当然,孙尚香是个例外,吸管还在嘴里含着,吸得有滋有味。
“小阿斗真打算选秀?”她漫不经心问。
“吓唬她们罢了,眼下一个都不入眼。”
“可你后宫人确实不多。”孙尚香点点他,“才十个人而已。”
十个,寻常人家早算奢靡;可放到帝王身上,说一句“清心寡欲”,倒也无人反驳。
“大小乔不是还没进门么。”
“哟,小阿斗这回不装了?”孙尚香夸张地拖长调子。
“哼!压根就没装过。”刘禅昂着头,语气硬朗。
闲聊片刻,腹胀已消,刘禅正要起身去御书房理政。
“殿下!”黄皓匆匆闯进来,“洛阳八百里急报!”
刘禅立刻坐直,接过密信拆开细看。
“果然……”他合上信纸,低声道,“这一仗,终究躲不过。”
“出什么事了?”孙尚香追问。
“又要打仗了。”刘禅起身,“父皇驾崩,魏国绝不会放过这机会,东吴必会趁势呼应。”
“当年曹操一走,咱们和东吴联手压魏;如今轮到父皇宾天,魏、吴自然也要联手压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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