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照单复制
“大姐，还有多久临产？”刘禅目光落在吴苋身上。
诸女之中，她腹中胎重最甚，必是头一个分娩；且这一胎关乎大汉嫡嗣，分量之重，无人能及。
“熬过盛夏，初秋便要生产。”吴苋一手轻按小腹，声音柔缓，“但愿是个男孩。”
“闺女也一样好，别给自己添负担。”刘禅笑得笃定，“我的枪法你还不清楚？迟早抱上儿子。”
“油嘴滑舌～”吴苋噗嗤一笑，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
黄皓办事利落，不出几日，整套硝石制冰之法已在朝堂高层传开。
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啧啧称奇，有人连声惊叹……
自然也有例外，张飞当场跳脚，骂“妖术惑国”，险些一拳砸翻旁边那个正演示取冰的宦官。
刘备起初亦满脸戒备，心头猛地浮起黄巾妖道的幻术把戏，又叠上十常侍祸乱朝纲的旧影。
而偏偏施术者又是宦官，两股阴霾撞在一起，愈发叫人疑心重重。
持此念头的不止他一人，诸葛亮、法正等人初闻此事，也皆神色凝重，暗自提防。
可一听说是刘禅亲手所创，脸色瞬间转晴，纷纷点头：“原来如此！”，活脱脱一个“真香现场”。
仍有谨慎者未肯轻信，刘备与诸葛亮双双遣人赴长乐宫查证，直至亲耳听刘禅详解原委，才彻底放下心来，舒舒服服享用起冰镇之爽。
一时之间，长安城内外尽是“太子殿下神乎其技”的赞叹，从衙门到坊间，几乎人人脱口而出：“绝了！”
“噔噔噔……”
黄皓脚步急促，双手捧着两封尚未启封的密报奔入殿中。
“殿下，洛阳、建业两地细作，几乎同时飞鸽急报！”
刘禅接过信笺，指尖一挑，拆开细阅。
两份密报内容如出一辙：魏、吴两国已开炉铸造大汉直百钱，并悄然投入民间流通。
说白了，这便是“伪币”。
虽用足料铜矿熔铸，毫无偷工减料，可心底终究发虚。
刚铸出一批，便迫不及待在自家市井试用，试探能否混过百姓眼，是否会被识破。
此举自然逃不过大汉安插的眼线。
密报末尾还附了一句：魏吴已解除对茶油锦的禁令。
刘禅眉峰微动，立刻明白对方盘算，
解禁在前，仿币在后，分明是要借直百钱大肆扫货，以我之币购我之物，空手套白狼，赚个盆满钵满。
但他毫不慌乱。既敢放出直百钱，便早已布下伏笔。
“召诸位重臣，御书房开个小朝会。”刘禅起身，步履从容。
“喏！”黄皓转身疾步而去。
待刘禅步入御书房，诸葛亮、法正，连同九卿、六部主官已尽数候立。
“阿斗，休沐日召集群臣，莫非出了大事？”诸葛亮开口便问。
“魏吴解了禁，正仿铸咱们的直百钱。”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众人面色骤变，顿觉事态棘手。
“殿下可有应对之策？”法正急切追问。
“有。”刘禅语气沉稳，答得干脆。
群臣心下一松，这事他们全无头绪，只盼刘禅能破局。
“计将安出？”法正眼睛一亮，灼灼紧盯。
“先生可是想废了直百钱？”刘禅笑着看向诸葛亮，“他们伪造，咱们停用，伪币立马成了废铜烂铁，徒耗人力，血本无归。”
“此法确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刘禅顿了顿，“于大汉自身亦有折损。未必两败俱伤，却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三百。”
“哦？阿斗另有高招？”诸葛亮惊喜交加，“快请细讲，为师洗耳恭听。”
他本以为已摸清脉络，不料刘禅另辟蹊径，竟藏着更妙的棋。
“即日起，大汉开铸‘奸钱’！”刘禅朗声一笑，“我要用奸钱打正钱，逼得魏吴直百钱寸步难行，而我大汉直百钱照旧畅通无阻！”
说白了，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这词儿听着新，其实古已有之。
西汉贾谊早有断语：“奸钱日繁，正钱日亡。”
所谓“奸钱”，即成色不足、分量偏轻的劣质钱币；“正钱”，则是足金足重的标准良币。
二者面值相同，实际价值却天差地别。
结果必然是：良币被悄悄熔掉、藏起、退出市面；劣币反倒泛滥成灾，满街横行。
打个比方：你口袋里有两张百元钞，一张簇新挺括，一张边角磨损。
付款时，谁不会先掏出那张旧的？把新的牢牢攥在手里？
新旧尚且如此，何况良币与奸钱？届时百姓自然抢着花奸钱，死死捂住正钱不撒手，
市面上只见奸钱滚雪球，正钱一枚不见，彻底失去流通之能。
刘禅正是要借这个空子，主动推出成色不足的钱币，把魏、吴两国仿制的足值钱彻底挤出流通领域。
“阿斗，能给我们细细说说吗？”诸葛亮追问道，“怎么用劣质钱，把正品钱打垮？”
“办法很简单。”刘禅嘴角微扬，“原先的直百钱，全是纯铜铸就，铜料十足，不含一丝杂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往直百钱里掺进杂料。”
“这真行得通？万一百姓不买账呢？”法正面露迟疑。
“令君不必忧心，直百钱之所以标价一百文，并不取决于它本身值多少。”刘禅摊开双手，“一枚纯铜直百钱，含铜量真能顶得上一百枚五铢钱吗？”
法正一怔，随即恍然。
直百钱本就是虚值货币，票面价值远高于实际材质价值。
哪怕真用足料纯铜铸造，它的金属价值也远远达不到一百枚五铢钱的水准。
它之所以被认作百文，全赖大汉朝廷背书赋予的法定效力，和铜料本身毫无干系。
真正撑起它身价的，是茶油锦这张硬通货通行证。
所以只要新铸的劣质直百钱，照样能换到茶油锦，百姓根本不会计较成色。
“那要是咱们造劣钱，魏、吴两国也跟着照着造呢？”诸葛亮提出疑问。
“先生放心。”刘禅从容应道，“正牌直百钱为何容易被仿？工部尚书，你来答。”
“回殿下，正牌直百钱是纯铜所铸，只需称准分量、量好尺寸，就能依样复刻，真假难辨，连咱们自己都难以分辨。”工部尚书脱口而出。
纯铜直百钱毫无技术门槛，只要拿到一枚样品，测出重量与形制，再用等重纯铜浇铸出同样大小的钱币，魏、吴便能完美复刻，毫无障碍。
“给你一道急令：即刻启动‘劣版直百钱’母范的研制。”刘禅直视工部尚书，“孤的要求很明确，铜含量不得超过三成，另须混入铁、铅、镍、锡、锌等五种以上金属。”
世人皆知，一个六位数密码若靠穷举破解，得试满一百万次。
如今六种金属按不同比例熔炼，魏、吴想靠反复试配摸清真实配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此一来，魏、吴就真仿不出来了？”法正忍不住插话。
“工部尚书，你接着讲。”刘禅示意。
“喏。”工部尚书接续道，“过去纯铜直百钱，因成分单一，测出尺寸与分量，魏、吴便能照单复制。”
“但殿下新定的六金属合金直百钱，若无我朝秘传配比，他们绝不可能仿得出来。”
“只照着尺寸仿？因金属比重各异，仿品必轻或必重，与真钱明显不符。”
“若按重量来仿？又因各金属延展性不同，铸出的钱币必然厚薄不均、大小走样。”
说白了，不知配方，尺寸对了，重量必错；重量对了，尺寸必偏。
更别提六金属熔炼后的色泽变化，不同配比，钱币呈现的光泽、色调截然不同。
一眼看去，颜色不对，便是假货无疑。
“唯有大汉官方发行、加盖国印的直百钱，才具备百文面值的法定效力。”刘禅语气沉稳，“魏、吴擅自发行的法正，民间自然不予承认。只要他们仿不出一模一样的法正，就休想吸走大汉一分财富。”
“或者……”刘禅咧嘴一笑，“他们也可以继续造足铜直百钱，百姓当然照收不误。不过嘛，若不怕亏本，尽管多铸便是。”
“哈哈哈，”御书房里顿时笑声四起。
劣币驱逐良币，如今大汉亲手推出官版劣钱。魏、吴若执意维持足铜标准，结局只有两条路：
一是把纯铜直百钱投入市面，结果百姓悄悄收起来藏好，很快从市面上消失，根本流不动；
二是拿着纯铜直百钱，直接到大汉境内采购物资，而大汉转手就把这些足铜钱回炉重铸，变成含铜仅三成的新钱。
魏、吴造的是十足纯铜钱，大汉新钱铜料不到三成，熔掉重铸，光铜料就净赚七成，还是大汉稳赚。
倘若魏、吴不肯用足铜，又拿不到配比秘方，仿出来的钱既不像、也不值，市场自然拒之门外，徒劳一场。
这么一圈下来，大汉既能照常使用直百钱，还能大幅压降成本，从纯铜铸造，降到三成铜料，利润空间陡然打开。
魏、吴却陷入两难：造足铜钱，等于倒贴；放弃仿造，又无法应对大汉以茶油锦+直百钱构成的经济绞杀，这招直插两国命脉，放血快、持续久，伤筋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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