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本想吓他一吓,谁知刘禅眼皮都不眨一下,淡然道:“知道就让她知道呗。”
“你不急?”孙尚香故作惊讶,“我可没替你擦屁股。”
“不急。”刘禅耸耸肩,“东乡什么性子我清楚,就算晓得了,也不会撕破脸,只会咬牙撑着。”
原生家境压得她胆子极小,真遇上事,宁可相依为命,也不肯反目成仇。
起初刘禅确实有点慌,可细想之后反倒踏实了,大汉太子爷想讨个媳妇,碍着谁了?
见他这般从容,孙尚香反倒急了:她还等着领功呢!
结果非但没唬住人,连自己的功劳都快被他轻轻巧巧给抹没了……
“不行!”她一把拽住刘禅袖子,“刚才我可是替你摆平了,小阿斗不能赖账,好处必须给!”
刘禅忍俊不禁:“好处好说,那阿母先说说,到底怎么摆平的?”
孙尚香不敢拖沓,生怕功劳打了水漂,立马绘声绘色,把方才房中每一句、每个动作,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嘁,不就是胡搅蛮缠、颠倒黑白嘛。”刘禅笑着摇头,“我还当您使了什么高招呢。”
“喂!”孙尚香一把攥住刘禅的袖口,“小阿斗,这账还想赖?”
“咳咳,谁说要赖了?”刘禅抬手拨开她的手指。
“那,赏点啥?”孙尚香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刘禅捣鼓出的稀罕物,甭管是解馋的、解闷的,还是耍着玩的,她回回都上手就舍不得撒。
“阿母想要什么?”刘禅一时也想不出新花样。
“要不……先记着?”孙尚香一琢磨,自己还真没急着要的。
“成。”刘禅毫不在意,摆摆手道:“记不记的有什么打紧?好东西出来,还能缺你那一份?”
“哼,那是自然。”孙尚香扬起下巴,“老娘当年换尿布、熬夜哄……”
“打住打住!”刘禅赶紧拦话头。
话音未落,孙小虎快步跑来,抱拳道:“姑母,阿母从建业捎信来了。”
“哟?稀客!”孙尚香一听,立马起身随孙鲁育去了。
年节里不用去衙门点卯,刘禅思量片刻,转身往洛神居所而去。
刚踏进院门,屋里便传来阵阵笑语,他心头一暖,轻步走到窗边,朝里张望。
只见东乡正趴在甄宓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耳朵贴得紧紧的,屏息细听。
“傻丫头,这时候还听不见动静呢,再等等吧。”甄宓笑着轻拍她脑袋。
“哦,”东乡直起身,一眼瞥见窗外的刘禅,脱口喊道:“殿下!”
甄宓闻声回头,脸上微红,却仍稳稳迎上去,福了一礼:“妾身见过殿下。您来得巧,正有件事想劳烦您。”
“什么事?”刘禅问。
“妾身尚无名号,请殿下赐一个。”
刘禅略一思索,道:“洛水之神,古称宓妃。”
“妹妹,往后该叫我什么?”宓妃含笑看向东乡。
“宓妃……姐姐!”
“这就对了。”
窗外的刘禅唇角一扬,成了!
洛阳,皇宫。
“陛下!陛下!”司马懿一路疾奔入殿,声音发紧:“出大事了!”
“仲达这是怎么了?”曹丕一怔,“何事如此慌张?”
“蜀国图谋未歇啊!”司马懿急得直跺脚,“大魏市面上,是不是也铺满了茶、油、锦?”
“嗯?对啊。”曹丕反倒笑了,“茶更醇了,油炒的菜更香,蜀锦更不必说,年年都穿呢。”
“这正是蜀国的毒招!”司马懿见连曹丕都浑然不觉,心头一沉:这些货色,竟已悄然渗进骨子里。
“怎么?”曹丕满脸不解,“不过是些吃穿用度,仲达至于么?”
“唉,陛下有所不知。”司马懿长叹一声,“臣自东吴返程,过江时撞见一幕,当场背脊发凉!”
“哪一幕?”
“一艘艘船满载茶、油、锦驶向东吴;一艘艘船满载五铢钱逆流而上,直奔成都而去!”
这种不动声色的吸金,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茶、油、锦,不过日常所需。
这类生活刚需,对权贵而言,只是日积月累的小开支。
既非大比豪掷,也不致肉疼心颤。
或许百姓买一斤茶要掂量半晌,可对世家豪门来说,尚不算负担。
司马懿起初也没当回事,就连在江东赴孙权婚宴时,面对满桌珍馐,他也照吃不误,口水都快流下来。
直到婚礼散场,使团登船离境,他站在码头上,才猛然一凛:
整排整排的铜钱箱被扛上船,哗啦啦运往上游;
码头上,力工们正热火朝天地卸货,成筐的茶叶、成桶的油、成匹的蜀锦,源源不断地送进建业高门大户的宅邸。
那密密麻麻的铜钱船队,扬帆而去,活像主动给大汉送钱;
而岸上货如山积,人影穿梭,热闹得刺眼。
这一幕,狠狠撞进司马懿眼里。
身为谋士,他立刻嗅出危险:长此下去,东吴的钱库迟早被抽空。
忧心本国,他星夜兼程赶回魏地;一进洛阳城,心便沉了半截,街面上,茶铺、油坊、锦肆已纷纷挂牌开张。
连家都顾不上回,他直闯宫门,面见曹丕,把事摊开讲明。
“陛下,这三样货,尤其茶与油,最是厉害,寻常百姓也躲不开。”司马懿面色凝重,“蜀国这盘棋,是要掏空大魏每个人的腰包!”
“一旦如此,朝廷上下,将面临钱荒。”
曹丕听罢,顿觉脊背发凉,连连点头。
市面上缺钱,这事在历代王朝都不新鲜。
财富终究攥在少数人手里: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眼下那些世家大族,占田万亩、囤粮千仓、筑坞自守,内里自成一国,几乎无需对外采买。
而他们敛财的速度飞快,花钱却慢如蜗牛。
久而久之,铜钱全堆在库房里蒙尘,市面反倒越来越干瘪。
说白了,世家赚钱是百,花出去顶多一。
到了后世,资本再雄厚,也不致闹钱荒,纸币印得快,银行能收放,钱存进去只是一串数字,流通始终在线。
可如今不同:钱是铜铸的,挖矿、运料、冶炼、浇模,一道道工序耗时费力;
又没有银行收拢闲钱,家家户户把铜板锁进箱底,朝廷毫无手段盘活。
一旦市面上铜钱日渐稀少,整个国家的买卖就得卡壳,商路不通,农货滞销,税赋难征,经济便真要塌半边天。
“仲达,眼下这事怎么收场?”曹丕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透着焦灼,“咱们能不能也从蜀国手里挣点银钱?”
实话说,茶、油、锦这三样东西,曹丕心里真舍不得放手。
仔细一想,确实难下决心彻底断掉。
道理再明白不过:日子过好了,再往回缩,比登天还难。
喝惯了清冽回甘的炒茶,谁还愿咽那寡淡无味的白水?
至于炒茶出现之前那种熬得发苦的粗茶,早被百姓扔进角落里积灰了。就算没彻底消失,也压根没法跟炒茶比,两者压根不在一条道上跑。老式熬茶,更像填肚子的粗食,算不上解渴的饮子。
吃惯了油煎、爆炒的香酥菜肴,谁还想回到清水煮菜、嚼着水汽发蔫的日子?
蜀锦更是割舍不下。曹丕总不能披麻布当龙袍吧?后宫妃嫔全穿粗麻裙?满朝文武裹着糙布上殿议事?
“陛下,咱们很难从蜀国赚到钱。”司马懿神色凝重,“咱们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蜀国样样不缺;蜀国有的,咱们偏又做不来。”
“这三样,咱们自己造不了,只能靠买。”
“只要一直买,大魏的铜钱就源源不断地流进蜀地。”
曹丕迟疑片刻,但身为天子,岂是只图眼前安逸之人?他长叹一声:“仲达,你直说,眼下该怎么做。”
“停购!”司马懿脱口而出,“只要咱们不买蜀货,铜钱就留得住;蜀国再硬气,也强卖不出去。”
“似乎……也只有这条路了。”曹丕细细一琢磨,果然再找不出第二条出路。
唯有从源头掐断,不碰茶、不沾油、不用锦,彻底断绝与大汉往来,才能堵住这道财源漏洞。
“好!”曹丕当即拍板,“朕这就颁诏:严禁大魏境内买卖茶、油、锦;不准魏商赴蜀;也不放蜀商入境。”
“茶叶嘛,咱魏地也有青叶,煮一煮照样能入口。”曹丕嘴上说得轻巧,像是给自己宽心,“油脂虽不知蜀人用啥榨的,可牛羊猪身上的肥膘,熬一熬总能出油。”
“衣料……朕的冕服、百官的朝袍,往后改用寻常丝帛,不必非得蜀锦不可。”
“陛下英明!”司马懿立刻躬身称颂。
曹丕心头略松,暗自盘算:下旨前,不如先悄悄收几箱存着,茶耐放,油不易坏,留些自用,也算未雨绸缪。
“陛下,东吴那边,是否也该提个醒?”司马懿话锋一转,打断了曹丕的思量。
“仲达觉得如何?”曹丕反问。
“臣以为,该提醒。”司马懿沉声道,“如今魏、蜀、吴三方之中,东吴实力最弱。”
“若任由蜀国继续掏空东吴家底,吴国怕是撑不了多久;而蜀国反倒借机坐大,到时我大魏再想制衡,就难了。”
提醒东吴,并非出于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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