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娶妻求贤,纳妾图色
古来正妻辖制妾室,本就如鹰隼俯视雀鸟,天生压一头。
更别提清河公主,魏国长公主、吴王正妃,身份压得人喘不过气。孙权的妾室在她面前,连站直身子都费劲。欺凌算轻的,真要动真格,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正妻是当家主母,妾室说到底,不过是穿得好些、说话响些的婢女罢了。
前头提过,清河公主极善妒,硬是逼得夏侯桥不敢纳妾,夫妻俩冷脸相对,差点散伙。
曹丕听了司马懿的话,顺势点头准了离异。
夏侯桥当时乐得拍腿:终于松绑了,往后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清河也扬眉吐气:姑奶奶这回直接封王妃,二嫁比初嫁还体面!
至于两家因此生嫌隙?纯属多虑。
曹氏与夏侯氏通婚几代,血脉早搅在一起,亲得像一家人。
哪能因一对小夫妻合不来,就翻脸不认人?
单这一辈,联姻就不止清河与夏侯桥一对,夏侯尚娶了曹操养女德阳乡主,夏侯衡迎的是曹操侄女曹氏。
所以,离就离了,谁也不会当回事。
巧的是,曹丕正缺一位近支宗亲,与东吴结亲;而东吴刚在江夏吃了闷亏,底气不足,亟需提振士气、稳住局面。
清河是曹操嫡长女,顶着长公主头衔远嫁,既给足东吴面子,又显魏国诚意。孙权自然欣然应允,双方一拍即合。
她虽是再嫁,但坐上王妃之位毫无障碍,大汉四百年间,再嫁入宫为后、为太后的例子数不胜数,时下没人拿这个说事。
再说曹丕、孙权之流,是什么人?
皇帝!换个说法,就是彻头彻尾的政治家。
他们眼里最重什么?
实打实的利益,不是虚无缥缈的贞节牌坊。
若论“初夜”,曹丕也好、孙权也罢,换新人比换衣裳还勤,临终都不带重样的。
这种人物,会缺女人?
常言道:娶妻求贤,纳妾图色。
政治家娶妻,图的是强强联手。
别说清河是二婚,就算她结过二十回,孙权照样八抬大轿迎进门,捧着当王妃供起来。
长公主的出身、魏国的靠山、王妃的名分,样样都是硬货。
再加上她本就性烈、难容人,进门后便挨个收拾孙权的妾室。孙权非但不管,反而百依百顺,连荒唐要求都照单全收。
步练师也未能幸免:晨昏定省、端茶奉水、揉肩捶背……样样不能少。
她本就不是正室,孙权前后两任正妻,一个病故,一个被废。
步练师始终是妾,只是因后宅无人主事,暂代管家之职罢了。
就像卞夫人替曹操理家多年,干的是正妻的活,却没正妻的名分;步练师于孙权,亦是如此。
再者,步家并非江东本土望族,而是从淮泗一带避乱南迁的流寓之家,根基浅、声势弱。
既无正室名分撑腰,又无雄厚娘家支持,从前代管中馈已惹眼,如今正主登堂,清河第一个拿她开刀,也就毫不意外了。
步练师实在熬不住了,才咬牙躲到大乔这儿暂避风头。
“吴王就由着她胡来?”听完这些,大乔眉头紧锁,“这王妃,未免太不留余地。”
“由着呢。”步练师垂下眼,声音发沉,“不光不管,还宠得没边儿。她提什么,他应什么,指望不上。”
就像刘禅当年明显偏爱大虎小虎,孙权如今对清河的纵容,也全是政治盘算。
妾室们再委屈、再不服,男人也听不进去,彼此根本不在一条道上。
妾室眼里只有争宠固位,男人心里装的是天下棋局。
“那也没辙,妾室终究分量不够。”大乔轻轻叹气。
“是啊,怪我自己没本事。”步练师声音发涩,“要是有个儿子傍身,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母凭子贵,这话半点不假。
清河再嚣张,对有儿子的妾室也会留三分薄面。
儿子就是娘的底气,就像刘禅能替孙尚香撑腰一样,道理一模一样。
“你虽无子,可有女婿啊。”大乔提醒道,“老话讲,女婿半个儿。你两个女儿都嫁给了阿斗,你跟香香又亲近,何不试试托她问问?”
“阿斗如今是大汉太子,这事若他肯开口,或许真能转圜。”大乔接着说,“吴王卖太子一个面子,未必不肯。”
步练师迟疑道:“我怕大虎、小虎跟着担心。”
“难不成你打算在我这儿住一辈子?”大乔反问一句,顿了顿又道,“你是吴王的人,步家不敢接你回去;你也绝无可能离了吴王。”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压根行不通。
只有正妻才有议离婚的资格,妾室是主人的私产,连主张自身权利的余地都没有。
奴婢能自己辞退主人吗?
“还有一点,”大乔语气平缓却郑重,“我也护不住你太久。王妃若真上门,我没法拒之门外。”
“小乔也护不住你,眼下你得寻个真正靠得住的人。”
步练师不再犹豫,用力颔首:“我明白了!”
……
长乐宫。
卧房里静得瘆人,不知过了多久,东乡才缓步踱到床榻旁。
孙尚香与洛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只见东乡忽地抬手拍了拍自己小腹,歪着头,一脸懵懂地问:“孩子?”
“嗯……”洛神艰难应声,喉头发紧,连眼神都不敢多抬。
“谁的?”东乡压低声音又问。
这丫头还傻乎乎地眨着眼,只瞧见表象,压根没往深里想。
洛神暗翻白眼,心道:还能是谁的?笨得让人着急!
“你的。”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转头,孙尚香坐在一旁,语气平直,却字字落地有声。
东乡满脸茫然,洛神则若有所悟。
孙尚香盯住东乡,又重复一遍:“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亲生的。”
“啥意思?”东乡越听越糊涂。
“还不都怪你自个儿不争气。”孙尚香一挑眉,立马搬出最拿手的歪理,“你要能给阿斗怀上,哪轮得到她替你担这份事?”
一句话砸得东乡脑壳嗡嗡作响,当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合着这事还得赖我?
可转念一想,后宫姐妹们早有了名分,偏她至今连侍寝的资格都没捞着,顿时哑了火,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
“阿什么阿?你阿母不是早就不在了么?”孙尚香利落截断。
“谁说的?这不还……”东乡下意识反驳。
“魏国诏书都发遍天下了,曹丕亲自登榜昭告,还能假得了?”孙尚香再堵一句。
“可是……”
“没有可是。”孙尚香板起脸,端出长辈架势,不容分说。
接着她下巴一扬,看向洛神:“喊。”
洛神心领神会,立刻朝孙尚香福身行礼:“妾身拜见阿母。”
上回是被逼着叫,这回却是真心实意,声音清亮,神情自然。
“哎!”孙尚香笑盈盈应下,转向东乡道:“瞅见没?这是我的儿媳,阿斗新纳的妾室,你们头一回照面吧?认个脸熟,往后就是自家姐妹了。”
说完她起身理了理衣袖,对洛神道:“娘给你兜住了,余下的你自己圆场,行不行?”
“阿母放心。”洛神眼底泛起感激,孙尚香这番强词夺理,真把她最棘手的难堪给抹平了。
如今面对东乡,她已不再局促;只要稍加温言软语,她笃定能把这事妥帖收尾。
“还有一桩事,烦请阿母费心。”洛神语气诚恳,仿佛真认下了这个身份,“其余姐妹那边,还得劳您帮衬一二。”
“放心。”孙尚香叉腰一笑,“长乐宫这点地方,我开口不许嚼舌根,谁敢不给我面子?宫里本就没外人,更不怕流言飞语。”
“那媳妇就踏实了。”洛神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慢慢聊。”
孙尚香洒然离去,只把东乡和洛神留在房中。
刚跨出门槛,她忽然掩嘴轻笑,自言自语道:“本小姐真是个妙人!这回小阿斗非得好好谢我不可。”
念头刚落,她抬脚要去寻刘禅邀功,却在宫门处迎面撞上刚回宫的刘禅,身后还跟着张瑾云和张星彩。
“嗯?”孙尚香鼻腔里哼出一声。
刘禅秒懂,忙解释:“阿母,这是叔父的二姑娘,名叫星彩,往后就是您的儿媳妇啦。”
“哦,新进门的儿媳?”孙尚香上下扫了一眼,“将门出身,不错。骑射功夫如何?”
刘禅顿时语塞,他阿母的关注点,永远这么另类。
“呃……”张星彩一时没接上话,摸不清这位婆婆脾性……
“阿母,小妹弓马娴熟,比我还要强些。”张瑾云赶紧接话。
“好!”孙尚香一拍手,“改日跟我进山围猎,你排老五,紧挨着小辣椒后头。”
大小虎不入排行,东乡铁定垫底。
“好、好的。”张星彩被姐姐轻轻一推,这才点头应下。
“瞧着还有点拘谨,老三,你带老五四处走走。”孙尚香抬手一挥,“我跟小阿斗说几句体己话。”
“喏。”张瑾云应声,拉起妹妹转身就走。
“行啊小阿斗。”孙尚香打趣道,“一口气揽下两朵并蒂莲。”
“嘿嘿~”刘禅挠头一笑,“我本没打算娶,叔父硬把闺女塞给我,闹得没法子,只好勉为其难应了。”
“少贫。”孙尚香笑着啐了一句,忽而压低声音:“东乡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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