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胞妹
好家伙，曹丕、孙权加起来三个女儿，全进了刘禅的宫闱？
眼下二人只剩儿子，这婚约还怎么结？联姻之路，眼看就要断掉。
而没了这层纽带，曹孙之间便难有真正信任，日后何谈通力合作？
正僵持间，张昭开口问道：“魏武诸女之中，可还有未嫁的公主？”
既然女儿都不行，那姐妹也算近亲，不妨权作变通。
“张公见谅，”司马懿摇头叹道，“先帝六女，悉数已嫁：一位配大将军之子，一位嫁荀令君之子，一位许予先帝养子，余下三位，皆嫁予山阳公。”
完了，不仅全都成婚，夫家个个身份显赫，谁肯轻易离异？
夏侯惇之子、荀彧之子、曹操养子何晏、禅让退位的刘协……哪个是寻常人物？谁愿为了结盟，把妻子送到江东？
这时，司马懿忽而抬眼，道：“吴侯，外臣记得，您尚有一位胞妹？”
“放肆！”孙权皱眉斥道，“小妹早已嫁作人妇。”
“吴侯莫恼。”司马懿不慌不忙，“据在下所知，令妹并未册封为大汉皇后……”
“况且，吾皇元配早逝，如今中宫虚位已久。臣斗胆建议，吴侯何不考虑，将令妹许配陛下？”
甄宓已入蜀宫，郭女王尚未正式受册，魏国皇后之位，确属空悬。
兜了一圈，因刘禅几乎把曹、孙两家适龄女子尽数纳入后宫，如今竟又将主意打到了孙尚香身上。
面对“大魏皇后”之位的诱惑，孙权心头一动。
孙尚香拒受大汉册封，这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若不能母仪汉廷，能执掌魏宫，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可他又盘算着，将来借孙尚香之身，影响大汉朝局，甚至盼她日后成为太后，助江东掌控中枢。
倘若真将她嫁给曹丕，等于彻底得罪大汉，这一着棋，究竟该落还是不该落？孙权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当孙权还在反复掂量得失之际，司马懿又抛出一枚重磅筹码：“吴侯，陛下特命我携来一整套王爵冠冕……”
封王？这念头像惊雷般在众人脑中炸开。
“放肆！”周泰勃然变色，厉声喝道：“曹丕这是逼我家主公俯首称臣？！”
话音未落，满堂文武顿时回过神来，封王哪是恩典，分明是一道烫手的枷锁。
若接下魏国册封，孙权就成了“大魏吴王”。
王位再尊贵，终究矮曹丕一头，名分上低人一等。
不接还好，彼此平起平坐；一旦应允，反倒成了事实上的藩属。
“误会！纯属误会！”司马懿急忙摆手澄清，“陛下之意，是准许吴侯在江东全境，照用天子规格：车驾、礼服、仪仗、宗庙祭祀，乃至头戴十二旒冠冕，地位与陛下并列。”
“只是陛下身为天子，无法另立天子，王爵已是法理所限的最高封号。”
听罢这番话，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曹丕既已登基，确不能再册封另一位天子；王爵已是极限。但若孙权能在辖境内行天子之实，虽无其名，却有其实，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眼下孙权最缺的，正是名分，隔壁两家早以天子自居，唯独他仍顶着一个“吴侯”的旧衔。
可偏偏升不了级：曹魏靠禅让取得正统，刘备凭汉室血脉承继大统，孙权两手空空，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拿不出来。
更棘手的是，他至今仍是汉廷旧臣。
当初官职爵位，皆由汉献帝刘协亲颁诏书所授，孙权也坦然受封，才坐稳了吴侯之位。
既是汉臣，便绕不开一个难题，刘协虽已退位，刘备却高举汉旗，宣称承续大汉法统。
那么，孙权算不算刘备的下属？
按此逻辑推下去，天下共主，唯刘氏可称王。
只要孙权还承认自己是汉臣，他就绝无资格自立为王。
他的爵位，就这样被死死卡住了，没法理依据，没历史借口，也没现实资格。
如今曹丕递来这把梯子，虽不能一步登顶，却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迈上一级台阶，离那至高之位更近一步。
日后若有变局，便可顺势跨出最后一步。
否则，困守吴侯之位，纵有千载良机，也难跃升三级。
孙权心动了。
司马懿见他神色游移不定，心中已有定数，方才那番话，已然撬动了他的心防。
“吴侯，在下远道而来，略感劳顿，先行告退。”司马懿拱手施礼，“还望吴侯细细斟酌，另请勿忘联姻一事。”
“来人。”孙权沉声吩咐，“送大魏使者歇息去吧。”
司马懿嘴角微扬，单看这声“大魏使者”，事情十有八九已成定局。
只要孙权点头受封，哪怕名义上无君臣之约，世人提起，也只会称其为“大魏吴王”。
消息一旦传开，孙刘同盟势必瓦解，大汉朝廷岂能与“大魏吴王”结盟？
这正是曹丕难得大方的真正用心：以封王为刀，直斩孙刘之间最紧的纽带，同时为曹孙缔结新盟铺平道路。
待司马懿离去，孙权环视群臣，开口问道：“诸位，此事当如何决断？”
“主公，臣以为，暂且拖一拖魏国也无妨。”
“哦？张公有何高见？”孙权立刻追问。
“魏国主动遣使南下，显是有所求于我方。我们稍作矜持，亦无不可。”张昭从容道，“主公既不松口，也不拒斥，只让司马懿暂留江东静候。”
“子瑜已启程赴长安索要荆州。若真能顺利取回……”张昭轻笑一声，“足证孙刘依旧同心同德，也说明郡主在蜀中仍有分量。”
“倘若司马懿暴怒杀使泄愤，再将荆州部分划给刘备，两家关系便牢不可破。”
“可若蜀国执意不还荆州……”张昭语气转沉，“那就表明他们根本未将我江东放在眼里，盟友之情早已名存实亡，郡主对蜀政的影响也极为有限。”
“果真如此，咱们便转而与魏国结盟，接受曹丕册封，并将郡主嫁入魏宫为后。”
“张公此策稳妥周全。”孙权频频颔首，转而望向陆逊，“伯言，你可还有补充？”
陆逊起身答道：“主公，臣倾向于先与魏国联手。如今蜀汉势盛，大汉三兴之象已现，江东不可不防，以免将来遭其吞并。”
“不过正如张公所言，若诸葛先生真能取回荆州，则继续维系与蜀国的关系；但暗中须严加戒备，同时亦不中断与魏国的往来。”
“伯言所言极是。”孙权点头称许，“那就依计行事：先稳住司马懿，让他在江东多留些时日；子瑜即刻赶赴长安，力争索回荆州。”
“喏！”众臣齐声应诺。
一句话总结，
孙权既想从蜀汉手里夺回荆州，又想借魏国之手晋身王爵。
说到底，首鼠两端、左右摇摆、反复不定。
归根结底，墙头草而已！
荆州，襄阳。
“父亲！父亲！长安急报！”
关平攥着一封捷报，满脸喜色闯进书房。
正伏案读书的关羽“腾”地站起，一把抓过信笺：“快！念！”
他拆开细读，脸上笑意却渐渐凝滞，继而消散，最终只剩肃穆沉重。
一旁关平见状愕然：“父亲，莫非不是好消息？”
“是捷报。”关羽胸口发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是……大司马殉国了。”
说着把文书递过去。关平匆匆扫完，笑容也瞬间褪尽。
“坦之。”
“孩儿在。”
“传令全军披麻戴孝，再替为父备一身素服。”关羽声音沉稳有力，“我要为老将军守孝三个月。”
从当年的老兵，到今日的忠烈英杰。
单看这称呼，便知关羽早已被黄忠的气节与功业深深折服。
两人既无血缘牵连，也无上下统属之分，关羽却愿以子侄之礼为其守制三月，足见他对这位老将军的钦佩与敬重。
“遵命！”关平应声退下。
关羽起身踱步而出，缓步登上襄阳城楼，目光越过千山万水，直投长安方向。
“老将军夺回长安，关某心服口服……”
这份捷报，不止是胜讯，更是一纸哀音。
而发往荆州的那封战报里，还附着黄忠临终前留给关羽的一段话。
“不过老将军，您可别太得意。”他忽然转身，望向洛阳方向，眉宇间豪气未减，“待关某拿下洛阳，功业绝不会逊于您半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您在天上，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父亲！”关平快步赶来，双手捧着一身素白孝衣。
关羽接过来，利落地穿上。关平适时递上一壶酒，关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温厚笑意。
“老将军，关某身负军务，无法亲赴灵前送别，还望海涵。”他遥遥朝长安方向深深一揖，“今日以酒代香，为您送行。”
话音未落，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继而将余酒尽数倾洒于城楼前沿。
“老将军，一路走好！！！”
一声长啸震彻云霄，他猛地将酒壶奋力掷出，
“噗通！”
酒壶坠入城下汉水，激起一朵清亮水花，旋即归于平静，河水依旧无声奔流。
大汉因汉水得名，正如这酒壶入水荡开涟漪，黄忠收复长安之举，已在九州掀起滔天巨浪。
或许在悠悠千载的历史长卷中，这朵浪花终将消散无形，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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