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替人做嫁衣
等两边一碰面，怕是要面面相觑，曹丕与孙权身边，竟都只剩儿子，再无适龄待嫁的女儿。
莫非真要让曹叡娶孙登？
曹叡兴许不排斥，他素来偏好这一类亲近；可孙登十有八九不会答应……
“陛下之子迎娶孙权之女，同样可行，效力不减。”
“那……就这么办吧。”曹丕终是颔首，“速派使者南下，探一探江东口风。”
他心底其实抵触得很，孙权翻脸比翻书还快，早把他吓怕了。
可眼下实在没路可走，再不拉个靠得住的盟友，魏国怕是撑不到下一个年头。
大汉铁蹄步步紧逼，曹丕心里清楚，单凭自己这点家底，根本扛不住对方一轮轮碾压。
这才登基几年？国势已摇摇欲坠……他是真被打怕了。
纵然满心不情愿，也只能咬牙忍着，试着与江东搭起攻守同盟的架子。
只要曹孙齐心协力，共御强敌，曹丕心里才算踏实几分。
江东，秣陵。
孙权端坐于主位，文臣武将分列两旁，肃然无声。
他手中捏着一封军情急报，目光沉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刘备已夺回长安。”
“嗡，”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虽说此前坊间早有传言，可当这消息从孙权口中确凿道出，仍如惊雷炸响，震得人心发颤。
道理再明白不过：长安一入汉室之手，分量截然不同。民心所向，悄然生变。
魏国那边，上至天子，下至百官，心头难免泛起涟漪；江东这边亦不例外，脑中几乎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莫非大汉真要第三次中兴？
这念头并非空穴来风。刘秀当年力挽狂澜、再造汉室，已是传奇；如今刘备又步步为营、连克重镇，仿佛历史真在重演。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孙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焦灼与不满，“每次孙刘联手出击，刘备总能开疆拓土、声势日隆，而咱们呢？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说白了，就是替人做嫁衣！”他攥紧案几边缘，指尖发白，“两家并肩作战，凭什么好处全归他一人？”
道理其实清楚：胜的是大汉，败的是魏国，江东屡攻合肥不克，怪不得别人。
可眼见刘备节节推进，自家却寸土未进，心头那杆秤早已失衡，越压越歪。
“主公。”张昭向前走，拱手道，“不如趁此良机，重提荆州旧约。”
“哦？”孙权眉峰一扬，“张公请明言。”
“荆州本属江东故地。”张昭语调平稳，却字字有力，“当初主公首度索还荆州，刘备亲口应承：待取凉州，即刻奉还。诸位尚记得否？”
“不错！这话他亲口说的！”
“凉州早归其手，雍州也已拿下！”
“那荆州，理当交还！”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点头，神情渐渐热切起来。
张昭顺势再进：“可遣使赴长安，旧事重提。看他如何作答，难道还能一拖再拖？”
“再者，江东两度出兵牵制魏军，如今刘备坐拥西北广袤之地，难道不该略作酬谢？”
“咱们也不贪多，只要荆州三郡足矣。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此事确有其事。当年刘备初得益州，根基未稳，为缓和与江东关系，曾许下凉州既定、荆州即还的诺言。
后来湘水划界，双方暂且罢手；白衣渡江失利后，江东更主动示好，约定荆州现状维持不变，此事之后，荆州便再不是可随意翻出的旧账。
可眼下，旧账又被翻了出来。
“张公老谋深算，一语中的！”孙权拍案而起，面露喜色，“此计甚妙！且看刘备如何应对。荆州本就该归还，拖了这些年，已是格外宽宥！”
张昭又道：“郡主与两位小姐俱在长安，主公不妨修书一封，请她们从中劝说，助成此事。”
“张公思虑周全，实乃我江东栋梁！”孙权连连颔首。
“主公谬赞。”张昭垂首谦辞。
孙权转头看向诸葛瑾：“子瑜，出使长安一事，便托付于你。”
因诸葛亮身居大汉高位，诸葛瑾在江东外交之位，无人可撼。
“遵命。”诸葛瑾抱拳应下，心底却是一沉。
但凡出使大汉，十有八九低头赔笑、忍气吞声……
这次索要荆州，怕是免不了被斥责一番。他暗自叹气。
“报！”
“启禀吴侯，魏国使臣司马懿，求见！”
司马懿此番出使，本就肩负联吴抗汉之任。况且他早年随曹操来过江东，路径熟稔，人面亦广。
“他还敢来？！”周泰须发怒张，“魏军屠我将士，先剐了这厮祭旗！”
殿中武将个个横眉竖目，杀气腾腾。
孙权亲征合肥，损兵折将，三万精锐折戟城下；吕蒙白衣渡江，亦折损三万；前后加起来，六万将士血洒疆场。
江东家底本就不厚，眼下总兵力仅十五万上下。
听似不少，实则大半为世家私兵，孙权难以号令；真正听调、能战的，不过五万而已。
“孙十万”之名，至此缩水近半……
剩下那十万私兵，平日各自为政，唯有江东本土遭袭时，才肯倾力而出，毕竟保家卫族，谁都不含糊。
所以江东外战屡屡受挫，一旦战火燃至本土，反倒人人拼命、所向披靡。
“诸位将军稍安。”张昭急忙劝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且听听他意欲何为。”
“还能为何？必是来耀武扬威！”周泰余怒未消。
“幼平息怒。”孙权抬手安抚，“见了再说不迟。”
随即下令：“传司马懿进殿。”
“喏！”
片刻后，司马懿执节而入，步履从容，躬身施礼：“魏国使臣司马懿，拜见吴侯。”
“免礼。”孙权直截了当，“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结盟。”司马懿只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地，满殿皆静。
孙权与群臣一时愕然，竟不知如何接话。
要知道，此前合肥那场大战，魏国可是把江东打得落花流水啊。
战败的一方还没开口，打赢的反倒急着派使节登门求和，这姿态未免太高尚了吧？
可转瞬之间，孙权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贵国莫非真被刘备吓破了胆？”
满朝文武一听，顿时心领神会：原来不是来示好，是来求援的。
魏国怕大汉势大难挡，才想拉拢江东，借点情分、寻个倚靠。
一时间，殿上众人纷纷撇嘴嗤笑，暗自嘀咕：
赢了仗又怎样？自家盟友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最后还得腆着脸来江东低头认亲？
司马懿毫不遮掩，坦然点头：“不错，大魏确已为蜀所慑。陛下日夜难安，寝食俱废，唯恐有朝一日，成了亡国之君。”
“哈哈哈！”群臣哄堂大笑，只觉曹丕实在不堪，连这点气魄都没有。
可高坐主位的孙权，却笑不出来。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虽未称帝，却是实打实的江东之主，与曹丕同处高位，自然能体味那份如履薄冰的滋味。
司马懿也不理会众人的讥讽，径直道：“若再不联手牵制蜀国，大魏必被吞并。到那时……江东又当如何立足？”
笑声戛然而止。
如何立足？
大汉灭魏之后，真会与江东相安无事？
这话连最迟钝的臣子都听得出荒唐。
魏国一倒，刀锋必然转向江东，这是谁都清楚的事。
“魏国覆灭，于魏无益，于江东亦无利。”司马懿声音沉稳，“所以，在下以为，曹、孙两家，该就抗蜀一事，共商对策。”
“昔日魏强，孙刘联手以抗；今日蜀盛，曹孙也当携手，以免被各个击破。”
“武皇帝驾崩之后，当今天下，谁还能与刘备一较高下？”他环视众人，反问一句，“我家陛下不是对手，败给刘备，并不丢人。只是不知，吴侯可敢言胜？”
他抱拳致歉，语带诚恳：“在下斗胆直言，吴侯恐怕也非其敌手。否则，荆州之役何至于损兵折将，更痛失吕蒙都督？”
“既然陛下不敌，吴侯亦难抗衡，”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要制衡刘备，唯有一条路，曹孙同心，合力拒刘！”
“如何同心？”孙权缓缓开口。
“结秦晋之好。”司马懿答得干脆，“陛下嫡长子曹叡，年已及冠，愿迎娶吴侯爱女为妻。”
他悄悄绕开了一个关键，曹叡虽是嫡长，却尚未立为太子。
可话里只提“嫡长子”，便是有意引导：按常理，嫡长即储君，岂容置疑？
“此事怕是难行。”孙权脱口而出。
司马懿一时怔住，忙道：“吴侯明鉴！此乃双赢之举，还望三思！”
“使者误会了。”孙权摆手一笑，“我两个女儿早已许配蜀国太子。不过长子孙登已近弱冠，可迎娶贵国公主，效用等同。”
“这……这……”司马懿脸色微变。
“怎么？”孙权神色一冷，“莫非只准贵国娶我江东之女，却不许我江东迎娶贵国公主？”
当年“虎女焉嫁犬子”的旧怨犹在心头，一听对方似有推托之意，他立时警觉起来。
“吴侯息怒。”司马懿苦笑解释，“先帝在世时，已将陛下唯一嫡女，许给了蜀国太子……”
话音落地，满殿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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