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是谁？
等三人离了巷子，走出老远，周春香才停住脚步。
“两盆花……就得了三十两？不能吃不能喝的，就两盆花花草草，换回来三十两银子？”
她拍了拍胸口，“我的天老爷，种两辈子地，也不定有这个数。”
麦穗也忍不住咂舌：“可不是嘛！这都够咱们庄户人家一辈子的花销了，搁往常，想都不敢想！”
扯了扯林小月的袖子，“月月，你说三婶说的那话……往后真有这样的好事？”
林小月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府上贵人最爱这些花草，往后若是再挖着好看的，尽管送去。”
“而且三婶这些年在大户人家里头当差，认识不少采买管事——不光是这一家，别的府上要是见着好花草，也一样肯出钱。”
“千金难买心头好，自然肯花银子。”
麦穗点点头，反正自个儿是舍不得花银子买花花草草的。
周春香盘算着年后就后院捯饬捯饬
“往后咱们家后院种上些花草，到时候也是一笔进账，要是真能做成，比种地强多了。”
几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拐进镇上的大街。
年关的集市热热闹闹，摊子上红纸春联、糖果糕点、布匹鞋帽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此起彼伏。
便顺道把缺的东西一样一样添上——林小月又给霜儿小暖带了几包果子点心和新样式的头花，就连芝麻糖也买了。
等背篓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天色也更沉了，风呜呜地刮。
割了肉又挑了扇排骨，再从别墅拿出些米面出来。
林小月又见铺子里有上好的糯米，也叫称了二斤，说回去做八宝饭，搁上红枣和干果，就是一道体面的年菜。
麦穗听得直咽口水，笑道：“月月你一说八宝饭，我肚子就开始叫了。”
对联和福字是在街边的年画摊上买的。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铺了一地的红纸春联、门神画像、窗花剪纸，还有大大小小的“福”字和红灯笼。
麦穗挑了几张窗花，说要贴在小暖和月月那屋的窗上。
等东西都买齐了，三人背着满当当的背篓在街口会合。
摊贩们忙着收摊，天色愈发沉了，风呼呼的刮。
林小月缩着脖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呵出一口白气：“可真冷啊，这是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麦穗已经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脖，不由分说地绕到她颈间，还仔细地掖了掖边角
“让你嫌围脖不好看，这会受冻了吧？就靠这衣裳，哪顶得住这风。”
林小月猝不及防，脖子被暖烘烘的围巾一裹，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上头还带着大嫂的体温，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传来，暖融融地贴着，连耳朵根都跟着热乎了。
她低头摸了摸围巾，笑得眉眼弯弯：“大嫂真好，以后我再也不嫌它丑了。”
麦穗瞪她一眼，却也跟着笑：“你呀，回头我给你缝一块好看的，挑个鲜亮颜色，保准你不嫌丑。”
两人说笑着，谁也没注意到走在前头的周春香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子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风卷着她鬓角的碎发，像是被人定住了似的，好一会儿都没动弹。
林小月和麦穗察觉不对，收了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妇人正弓着腰，低声下气地朝一个穿绸袄的中年妇人赔不是。
那中年妇人叉着手，下巴抬得老高，声音尖利地穿过风飘过来：“让你浆洗几件衣裳，你看看领口袖口，灰扑扑的，也叫洗干净了？也好意思伸手要钱！”
瘦妇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从旁边冲过来，挡在她身前，仰着头瞪着那中年妇人
“你胡说！我娘洗得干干净净的，我亲眼看着的——你就是不想给钱，把衣裳故意掉地上蹭脏了，来赖账！”
中年妇人被一个小孩子当街顶撞，脸色一下子变了，伸手就推了那男孩一把
“哪来的野小子，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男孩被推得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手撑在地上，爬起来的工夫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是梗着脖子：“你赖账！我娘辛苦洗了一天的衣裳，你不能不给钱！”
围观的人渐渐聚拢来，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小声嘀咕。
“这主家也太刻薄了，几文钱的事儿，何必为难人家。”
中年妇人见人多了，脸上挂不住，仍嘴硬了几句，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钱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往地上一丢，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铜板滚在石板上叮当响。
妇人伸手要去捡，被男孩拦住，搀扶着让她站好。
自己则蹲下去，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然后转身递给妇人：“娘，收好。”
妇人接过铜板，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另一只手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牵起男孩的手，往街尾的方向走去。
背影瘦削而单薄，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株被风压弯了脊背的枯草。
“秋娘”?
林小月一脸懵，秋娘是谁?
麦穗却是心头一跳，这名字她听过，刚进门的时候，村里人偶尔会有提及。
周春香见两人脚步不停，连忙跟了上去，此时风都更大了几分。
冻得人直发抖。
一座街尾的破屋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带着歉意的让两人快歇歇。
周春香在院外站了良久，风裹着一颗颗的雪粒子扑在脸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
雪终是飘落下来了。
林小月看出娘的异常，有些好奇，却也没开口询问。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歪斜的篱笆桩上搭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风一吹就猎猎地响。
终是没忍住，把背篓解下来递给麦穗，低声道：“你们在外头等我一等。”
说完便推开那扇半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响，堂屋里的男孩听到动静，猛地跑过来，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堂屋。
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周春香，声音绷得紧紧的：“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男孩高高瘦瘦的，衣裳单薄，却站得笔直，像只护巢的小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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