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舅母
周春香站在院坝里，看着那孩子，心里头发酸，声音放得极轻。
“我姓周，是……是来找你娘的，我认得你娘，你叫她出来见见我。”
小年没动，仍旧梗着脖子挡在门前，里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屋里传出来：“小年，外头是谁啊？”
“娘，一个说认得你的婶子。”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门帘被掀开了半角。
秋娘探出半个身子，瞧见院坝里站着的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嫂....”？
周春香往前走了两步，看清她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秋娘.....，真是你，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记忆中那个有圆乎乎小脸的姑娘，完全变了模样。
秋娘听见熟悉的声音，嘴唇抖了几下，声音也哑了：“三...嫂……三嫂真的是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不敢信似的，盯着周春香的脸看了好一阵，眼泪忽然就滚落下来。
一把抱住周春香，额头抵在她肩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着。
很快就洇湿了一片，听着那委屈至极的哭声，
周春香鼻子也酸了，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怎么了这是，跟我说，谁欺负你了？嫂子帮你做主”。
这时麦穗和林小月听院子里头动静不对，连忙推开院门进来。
几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互不相识....
场面一度尴尬。
周春香看着秋娘瘦削的模样 ，气得浑身发抖：“秋娘，周木野那狗家伙呢？怎么把你养成这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小年护在门口，听到“周木野”三个字，眼睛一下瞪大了。
这个婶子，怎么知道他爹的名字？还骂他狗...家伙！
屋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撑着身子坐起来。
紧接着，沙哑的男声从里间传出来：“秋娘……是谁来了？”
秋娘身子明显一僵，下意识地朝里屋看了一眼，又看看嫂子。
小年低着头，揪着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爹在里头。”
周春香松开手，自己进屋去看。
只见堂屋墙角一张木板床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凹下去。
看见来人，怔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嫂？”
周春香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一声“三嫂”让她彻底愣住了。
只觉得喉头发紧。
“木野？”
她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又看，才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壮得像头牛、扛一袋粮食能跑二里地的周木野。
如今，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周春香再也忍不住，大声质问。
回过神来的秋娘，忙拉着麦穗和月月进屋，尽管屋里和屋外没啥区别。
破陋的墙壁呼呼的漏风。
“三嫂，我...我....”，秋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来说”，小年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却觉得格外亲切的婶子，开了口。
周春香看着那孩子，衣裳都短了一截，露出两条细伶伶的手腕，冻得发青。
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火气压了压，声音放轻了些：“小年是吧？我是你舅母，你三舅母。”
又侧身指了指麦穗和月月，“这是你大表嫂，这是你月月表妹，你别怕，受了什么委屈，慢慢跟舅母说。”
小年听到“舅母”两个字，眼眶就已经红了。
“秋收后……爹上山打猎，不小心摔伤了腿。同行的叔伯把爹抬下山来，娘急得团团转，我去找了村里的车夫，连夜送来镇上医馆。腿是保住了，可咱们家攒的那点私房银钱，全花在医馆里头了。”
“刚能拄着拐下地，就传来消息……说要服徭役，每家出一个男丁。”
“阿爷阿奶得了消息，就逼着娘出钱免徭役，说不然就得让爹去服。”
“爹腿还没好利索，怎么去服徭役？娘说家里实在没钱了，阿奶就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哭，说养了这么个没用的儿子，连个徭役都免不了，这是要拖累全家。”
秋娘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别过脸去。
小年攥着拳头：“可是爹挣的银子，八成都交给公中了！这些年田地里的收成、上山打猎的猎物、冬天给人帮工的工钱，哪一样不是先紧着公中？”
“可阿爷阿奶转头就忘了，还带着大伯来逼我们出钱，说我们小家攒了体己，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可咱们家哪还有银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明明公中的账上是有银子的，我亲眼见过阿奶往锁着的柜子里放了银钱，大伯家去年还翻修了屋子——可他们一口咬定没钱，硬说我们藏了私房。”
“后来她们冲进爹娘屋里翻箱倒柜，把我娘的嫁妆盒子抢了去。”
“娘想去抢回来，说这是外祖母留给她的念想。大伯娘一把推开娘，说周家养了你这些年，拿你几件东西怎么了？”
娘摔在地上，爹听见动静从里屋撑出来，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冲过去护着娘，被大伯一脚踹在伤腿上……”
他声音陡然尖起来，“爹当场就摔倒了，腿又伤了！”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周春香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林小月抬眼看见娘紧握的拳头，连忙上前安抚，让她别上火。
麦穗低着头，眼圈已经红了。
周春香咬着牙追问：“后来呢？”
“阿爷看爹的腿又摔坏了，怕养着个废人拖累家里，就……就把我们一房赶出来了，还说家里的屋子要留给大伯家的堂哥娶亲用，让我们搬走。”
“娘没办法，只好带着爹和我来镇上租了这间破屋，靠给人浆洗衣裳、缝补挣几个钱度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外头风呜呜地刮。
周春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小年，你爹的腿，如今镇上大夫怎么说？”
小年吸了吸鼻子，语气低落：“大夫说……先前那回养得差不多了，这回又伤在原处，得将养很长时间，后来，后来我们也没钱抓药……”
他低下头，愧疚得眼泪一串串的掉，只恨自己还没长大，去做苦工人家都不要他。
周春香怒骂周家不要脸，小年看着她，没忍住“哇”一声就哭了。
有人撑腰的感觉，让这个半大的孩子，忽然就绷不住了。
“舅母舅母，她们推我娘，大伯娘推我娘，害得我娘小产了”。
“……什么？你说什么？”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3565/5552824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