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不行
断亲文契落了印，这一桩大事算是了了。
周春香伸手扶起周丰年，领着少年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赵里正面前。
“里正，断亲的事办了，嫁妆盒子也拿回来了，还有最后一桩事”
只见她拉过周丰年的手臂，轻轻撸起那截洗得发白的袖口。
少年瘦得几乎脱了形，胳膊细得像是只包着一层皮，腕骨突出，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周春香握着那只手腕，声音不高却带着悲愤：“里正您瞧瞧，这孩子瘦成什么模样了？他爹打猎种地这些年，挣的银钱八成都交到了公中，到他身上，连一件合身的衣裳都没有。”
“如今木野躺在床上动不得，秋娘被恶妇推倒小产，还在林家休养身子。一家三口，病的病伤的伤，连买药的钱都不趁手。这医药钱周家必得赔。”
“木野这些年替周家挣的钱，我们也不一笔一笔细算了，只求周家把他和秋娘治伤的银子拿出来，往后两不相欠。”
赵里正知道，这要求并不过分，木野分家是直接被赶出门的，该分一份东西才是。
“这话在理。周老哥，你大儿子大儿媳把人伤成那样，药钱总不能还让林家掏，虽然你们已经断亲，但是这医药费合该你们出。”
周婆子一听赵里正开口，顿时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里正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家里是真没钱啊！翻年我大孙子眼瞅着就要定亲了，彩礼还没凑齐呢，哪来的银子给老二家治病啊？他们两口子年轻，扛一扛就过去了，翻年的亲事要是黄了，我们老周家的香火可就断了啊！”
她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院子里的人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
赵里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压着火气沉声道：“你大孙子娶媳妇是要紧事，你二儿子治伤就不要紧？你二儿媳妇小产，你跟我说扛一扛就过去了？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越说越气，嗓门也提了起来，“周婆子，你们家分家的时候，一间屋没给木野，一粒米没分，如今他伤了残了，你倒在这儿哭穷。
你大孙子娶媳妇有钱，你二儿子救命没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要传出去，你们周家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听不下去了，纷纷接话
“可不是嘛！偏心眼儿也没偏成这样的。大孙子娶媳妇是香火，二儿子就不是你生的了？再说翻年那也是周杨氏的儿子，木野还是你亲儿子呢！”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家这是手心是肉，手背是肉皮子掀下来喂狗了。”
围观的村民一阵哄笑，周婆子被堵得脸色又青又红。
赵里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最后说一遍，医药钱该赔多少赔多少。你要是再在这儿嚎，就别怪我翻脸，直接带着林家去衙门递状子。到时候衙门老爷判下来，你们赔的可就不只是这点银子了。”
周婆子一听“县衙”两个字，顿时噎住了。
周老汉哆嗦着开口：“家里……真没多少钱了……”
周杨氏也缩在墙角，低声道：“就是，今日被砸了这么多东西，我们还得置办，总不能让我们倾家荡产吧？”
“再说了，谁知道他们伤得到底重不重，说不定是讹诈我们呢！”
刘氏一听这话，简直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呸”。
菜刀往空中狠狠一劈：“我呸！讹诈你？你长得丑倒是想得美！要不是我家小姑子被你推倒了，我们理都懒得理！还讹诈你？你周家有什么值得讹的？”
气得往前迈了一步
“我家秋娘好好一个人进了你们周家门，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如今小产躺在床上休养，你倒说是讹诈？我讹你什么？讹你家那几坛子酸菜吗？”
周杨氏被她举着菜刀劈头盖脸一顿骂，缩在墙根不敢再接话，生怕她气得拿不稳刀，一不小心就甩自己脸上。
周春香伸手拉住刘氏，示意她消消气，自己则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周家嫂子，你要说伤情是假的，我们之前可是请了镇上济世堂的刘老大夫给秋娘和木野看过的。”
“秋娘小产，身子亏空得厉害，大夫说了，往后少说也要调养大半年。木野那腿，让刘老大夫亲手摸过骨，是被人生生踢断的，往后少不得落下病根。
你们要是不信，只管去镇上济世堂问一问。刘老大夫行医几十年，镇上谁不知道他的名声？”
院子里静了一瞬。
里正也点了点头：“周杨氏，你要是再争这些有的没的，那就去衙门跟官老爷讲当。”
周杨氏嘴唇哆嗦着，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就赔呗。”
周婆子趴坐在地上，听了这话，心知此事不花点银钱，是过不去了。
“你……你们要多少？”
周春香看了她一眼，又偏过头去偷偷瞅了一眼月月，见闺女笑着点头，收回目光。
“我们家秋娘命苦，当初嫁进你们周家，是看中周木野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想着往后的日子总能熬出头。谁曾想嫁进了这么个吃人的家”。
“今日我们也不多要，二两银子，两个人的医药钱。旁的，我们一文不取，就当是替秋娘买个教训，认清你们周家的真面目。”
这话一出，倒是刘氏和陈氏，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刘氏那性子哪里忍得住，两步就冲到前面来：“二两？嫂子你疯了？她推倒秋娘害她小产，木野的腿被打断躺在床上起不来，二两银子够做什么的？抓几副药就没了！你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说完转头瞪向周婆子，“我告诉你，少说也得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陈氏也不赞同：“弟妹，咱们今日替秋娘争的，是她往后的依靠，二两银子能花用多久？”
周春香点了点头，“大嫂，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二两银子确实不够做什么，可秋娘当初，是铁了心要嫁给木野的，如今她在周家栽了跟头，我们能说什么？”
刘氏和陈氏都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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