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姑奶奶
霜儿站在西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糖，怯生生地看着秋娘。
娘说，她是家里的姑奶奶。
小跑过去，把糖举到秋娘面前，声音又软又糯：“姑奶奶，吃糖，您吃了糖就有力气了，就不难受了。”
秋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满是认真。
“娘说姑奶奶要喝药，药药好苦，吃了糖就不怕苦了”
林秋娘鼻子一酸，想到了失去的那个孩子，那时候她也盼着是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娃。
“好，姑奶奶吃糖，谢谢霜儿。”
霜儿见她收了，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转身又跑回小暖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秋娘把桂花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混着一点桂花的香气。
她低头笑了笑，眼泪却又掉下来，连忙拿袖子擦掉。
周春香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你们两口子先把身子养好，旁的都别想，喝了药就先歇着，瞧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我看着心慌。”
秋娘点点头又谢过一番嫂子，才在小年的搀下进了西屋。
屋子里已经铺好了厚实的褥子，被子是晒过的，蓬松暖和。
小年看着屋里的陈设，又看了看秋娘，小声说：“娘，这被子真软。”
秋娘摸了摸他的头：“年儿，快去睡吧，明儿起来再说。”
周木野和秋娘都喝了大夫开的药，又喝了米粥，身子暖乎乎的，没一会就困顿得睡了过去。
堂屋里，一家人这才重新坐下来。
炉火烧得旺旺的，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可没人有心思喝茶。
林守财一拳砸在桌上，闷闷一声响：“明天我就去周家，砸了那畜生的家！”
大山几兄弟也站起身来，齐齐点头：“我们一起去！”
林守成手里捏着一杆旱烟，又扫了一圈屋里坐着的人，才沉沉开口：“明日一早，天亮就出门 ，小妹吃的苦头得一点点找回来”。
刘氏一听，当即撸起袖子，叉着腰站起来：“对！都去！明儿我倒要看看，那周家的老虔婆和那个周杨氏还敢不敢横！我非把她满嘴牙都扇掉不可！”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欺负我们林家没人是吧？我倒要让她瞧瞧，林家的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周春香拉了拉她袖子：“腊梅，你先坐下，喝口水消消气。”
刘氏哼了一声：“我气不过！你说秋娘那性子，打小就软和，嫁过去这些年，这是受了多少委屈也不知道。要不是今儿让你撞见了，他们这个冬天可怎么熬！”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别过头去。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聚了一群人。
霜儿还没醒，小暖帮着麦穗烧火烙饼，又在水囊里装了温水。
梨花兴冲冲跑进来，一进院子就嚷嚷：“我也去！我也去！我要去打架！”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扎着两条辫子，一张脸红扑扑的。
林小月见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曾经死气沉沉的女娃，如今生机勃勃。
小舟哥跟在身后进来，满眼都是笑意。
林小月笑着逗梨花，“你去做什么？仔细被人推倒了。”
梨花叉着腰才不怕会被推倒：“我跑得快！她推我我就躲，她追我我就往人堆里钻，保管叫她抓不着！”
“最主要的是婶子们打架的时候我还能帮忙揪头发！”
这话一出，惹得院子里的人都哈哈大笑。
林小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禁感叹，二堂婶把她养得真好，连性子都养开了。
“月月你去吗？”
林小月点点头：“当然，我也去。”
周春香看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一屋子爷们儿去就够了，路上那么冷。”
林小月笑着道：“，娘，我也要去帮忙揪头发。”
惹得梨花红了脸，“你.. 月月 ，你学我说话。”
正说着，林小远扶着杏儿慢慢从院门外走进来，杏儿挺着隆起的肚子，走得慢。
林小远在边上小心地搀着，嘴里不住地念叨：“慢些慢些，门槛高，抬脚。”
杏儿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惹得直笑：“我又不是瓷人儿，你松手，我自己能走。”
林小远却不肯松，还是稳稳地扶着她进了屋。
杏儿戳了一下梨花的额头，“隔着老远就听到你要去揪头发，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
梨花不恼，嬉笑着扶姐姐进屋，嚷着不能让婶子们吃亏，自己得去帮忙。
刘氏也道，去，一块去，让他们看看林家不好欺负。
两人搀扶着杏儿，带她来见见秋娘。
秋娘已经起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药，听见动静抬头，就见林小远扶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媳妇进来。
那媳妇圆脸杏眼，肚子微微凸着，满脸是笑。林小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姑，这是我媳妇，杏儿。她听说你来了，非要过来见见你。”
杏儿在秋娘面前站定，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小姑好，以前阿远常提起你，说小时候你带他上山下河的玩。他总说小姑是全村里最皮、也是最疼他的姑姑。”
秋娘手里的药碗一顿，又惊又喜地看着杏儿的肚子，连忙放下碗站起来：“你这孩子，都怀上了还跑过来做什么？快坐快坐！”
杏儿坐下来，笑着摸了摸肚子：“稳当着呢，小姑别担心。”
秋娘闻言，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话，都是些孕期注意的琐事。
说着说着，又想起自己小产的事，心里头猛地一疼。
小年给爹喂了药，又给腿上换了药，重新搀扶着他躺下。
“爹，舅舅他们一会要去张家村，我也要去”。
周木野点头“儿子，你舅母骂的对，是爹没护住你娘，是爹对不起你娘，但是咱们不欠周家的，你尽管去，该打就打，该砸就砸”。
说完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腿，语气低沉“等爹这腿好了，我也要去把周家欠咱们的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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