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消瘦
秋娘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沙哑：“大山……你都长这么高了”。
一句话没说完，眼眶又红了。
大山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眼前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哪里还是他记忆里的小姑？
小时候，小姑梳着两条黑亮亮的辫子，带着他和阿远满山跑，上山摘野果、下河摸小鱼，裤腿卷得老高，踩在溪水里头咯咯地笑，比他还能闹。
阿奶常指着她骂：“一个姑娘家，比小子还皮！”
小姑也不恼，冲阿奶做个鬼脸，转头又拉着他往山上跑。
有一回他调皮爬树掏鸟窝，踩断了枝子从半空摔下来，是小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自己反倒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
她没哭，还拍着他的脑袋笑：“你个小猴子，下回再爬树，我可不管你了。”
可第二天她又带着他去了河边，用柳枝编的小篮子装了满满一兜鱼回来。
那些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可眼前这个小姑，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模样。
林大山鼻子一酸，喉头滚了滚，声音也有些哑了：“小姑，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秋娘见他这副模样，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使劲扯出一个笑来：“小姑都是老姑娘了，还能跟小时候比不成？你这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说着抬手想比划一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他看见自己满手的冻伤。
周春香在一旁叹了口气，轻声道：“行了，咱们收拾收拾，一会把你姑父背上牛车去。雪越下越大了，赶路要紧。”
说完，转头拉过一旁的小年：“好孩子，你帮着你娘收拾收拾，这破屋子不能住了，跟我回去过年。至于周家那边——等咱们安顿好了，就去找他们算账。”
“跟我回去过年”....
听到这句话，周丰年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扑过去抱住周春香的腰。
浓浓的哭腔传来
“舅母……”
周春香一把搂住他单薄的身子，拍着他的背：“别怕，有舅母在。往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娘俩。”
说着，又瞪了一眼周木野，“周木野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等你腿好了，我非得打你一顿不可，妻儿都护不住，没出息……”
周木野不敢反驳，低头认错。
这时，月月和麦穗回来，除了抓的药之外，月月又拿出了两床厚实的褥子。
“走，咱们别耽搁了，其他事回头再说”。
林大山连忙蹲下身把小姑父背起来，只觉得背上轻得吓人——一个大男人，竟然瘦弱得没啥重量。
他没作声，稳稳地背着人送到牛车上，车上已经垫了褥子，又折回来拿几个背篓。
秋娘走了两步，回头看那间破屋，雪越落越密，不多时就把那间破屋的屋顶盖上了一层白。
周春香扶着秋娘上车，麦穗和月月忙把另一个褥子盖在小姑和小年身上。
穿得单薄，是受不住这风雪的。
林小月见秋娘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感激的话，小年也仰起脸，眼眶还是红的，便先一步开口：“小姑，我是月月。你们先别说话，这路上风雪太大，仔细受寒。”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
秋娘怔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麦穗又把手里的褥子往上掖了掖，把小姑和小年裹得严严实实的，连露在外面的手都塞回被角里去。
林大山赶着牛车，麦穗坐在他旁边，帮着看路。
风雪一阵紧似一阵，牛车的轱辘碾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周春香坐在车尾，背对着风，替他们挡着些寒气，冻得直呵白气。
林小月见了，默默挪了挪，挨着周春香坐下，把她的胳膊拢进自己怀里暖着。
周春香偏头看了她一眼，可舍不得闺女替自己捂，一抬手把月月拢进怀里。
牛车一路颠簸，过了镇口，雪渐渐小了些。
因为风雪的原因，槐树下并没有什么人，林秋娘看着熟悉的景色，湿了眼眶。
牛车终于在门前停下来。
院门口，小山正冒着雪探头张望，瞧见牛车回来了，连忙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朝里头喊：“爹，娘他们回来了！”
“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又落了雪，是不是路上耽搁了？”，林守成絮絮叨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等跨出院门，看清牛车上的人，瞬间呆住。
“小妹？”
林守成站在原地，看着牛车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一时竟不敢认。
记忆里的小妹，圆脸大眼，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酒窝，是家里最小的闺女。
如今眼前这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整个人缩在旧褥子里头，像一片枯叶子。
他张了张嘴，又喊了一声：“小妹……真是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娘扶着车沿，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才低低叫出一声：“三哥……”
牛车上的周木野也跟着喊三哥。
霜儿好奇的凑过来，看着眼前陌生人。
周春香摆摆手，“都别愣着，外面冷，小山去把屋子门开了，大山把你姑父背进去”。
“麦穗去熬些粥，顺便把药熬了，月月去帮你嫂子烧火”。
“老头子你去把大哥一家都叫来，还有守业都叫来”。
末了又添了一句，把小远兄弟俩也就叫来。
然后搀扶着林秋娘进屋。
“这...这屋子？我记得不是.....”
“回头再细说，先进屋暖和暖和，小年快进来”。
半个时辰后，一众人聚集在堂屋里，周木野喝了粥又添了衣裳，坚持要出来赔罪。
等一件件受的委屈说开来，众人气得立马就要抄东西去周家。
林小月拦住了，今日耽搁了大半日，一来一回就太晚了。
咱们明日一早就去，直接砸了周家！
林秋娘被嫂子轮番怒骂了一顿，恨她不来个信，又忍不住心疼她消瘦的模样。
“小年，跪下给长辈磕头认亲”，林秋娘带着他一个个认了家里人。
最后林秋娘被安置在西院的屋子，小年就住爹娘隔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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