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交换条件

要是在和越容重逢之前，张小烬确实是不怎么会泡茶，但他不得不庆幸，上次去齐宅给越容道歉，八爷拦着他请喝茶的行为了。

后来他灵光一闪就去迷惑八爷，诚心上门请教茶艺，为的就是能够与越容多多见面，虽然他的时间安排只允许他学了不到半个月，但他可是聪明机智的张小烬，现在事态紧急，绝不会允许自己出现半点差错。

何琮安正和张启山聊着天，他主动领这份差事，不仅是想来见见张小烬的，更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九门的这群人有自己的血性。

凡是世家大族出身，多数不能理解底层穷苦人们的挣扎求生，九门却不同，是只看实力，无高低贵贱、男女之分，只要有能力，男女可平等同坐，出身亦不会被当成谈资。

何琮安很欣赏这群人，甚至可以说的敬佩。

刚聊到中央的打算，一杯冒着热气的武夷岩茶就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闻到茶香味，何琮安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瞬。

岩茶中，大红袍是他最喜欢的茶，绿茶的清香和红茶的甘醇中和在一起，香气和滋味均衡，当属乌龙茶中之极品。

他就说容儿眼光不差，初次见面竟能猜出他喜欢喝大红包，就连他的夫人都是婚后半年才探出来的。

何琮安出身大家族，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能让自己的喜好露于人前，就算是有人想要贿赂，都不能确定自己送的礼会不会犯了忌讳，毕竟何琮安又不会提着礼上门，然后告知所有人送的礼是好是坏，于是久而久之，想要巴结讨好的人都渐渐歇了心思。

虽说张小烬年纪不大，但他在国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有几分眼力在的，何琮安的资料里只有寥寥几句，不过有时候隐藏得越深，这类人就越容易让人看清，最主要的还是以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去看。

“多谢何长官费心，卑职会慎重考虑。”张启山面色凝重，何琮安传达中央的意思，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内心还多了一丝欣喜。

他除了张大佛爷的称号，除了长沙布防官的身份，他更是九门之首，如果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没有理由拒绝。

何琮安喝了一口茶，他相信张启山是个聪明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中央的人已经退步，不至于再冒险将九门推向最坏的境地。

“张小烬是吧？”何琮安的视线一转，盯上了张小烬，“那就由你带我去见一见这长沙第一算，你们九门的八爷。”

这次出来，老爷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他把这位内表弟给带回苏州。

何琮安想笑，越家老一辈的那点子破事，他一清二楚，长辈舍不下维持半辈子的脸面，晚辈迈不过去心里的那道坎。

等女儿死了，外孙也不认他，才知道后悔，到最后还让他这个孙女婿来收拾烂摊子。

张启山点了头，张小烬才说道：“请何长官稍等片刻，容卑职去换身衣服。”

何琮安抬了抬下巴，这个张小烬看着不怎么聪明，相处下来还是能感觉到挺不错的。

……

张启山亲自把何琮安送上车，张小烬这才匆匆赶来。

笔挺的军装，锃亮的长筒马靴，腰带勾勒出他略细的腰身，枪套斜挎在右侧，还背着一个小包，如此一看，倒是将宽肩窄腰凸显出来了。

视线再往上移，他戴了副金边眼镜，将原本凌厉的眉峰遮住，刚才的呆板也被眼里的精明压下。

何琮安扬眉一笑，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上来，坐我旁边。”

按照规矩，张小烬是不好跟何琮安坐在后座的，不过既然已经发话，他心里就是再紧张也要硬着头皮上。

看着车离开，站在张启山身后的张小鱼出声询问：“佛爷，真的没问题吗？”

他不是质疑小烬的能力，只是让小烬独自跟车前往齐宅，也不知道在路上会不会被何长官欺负。

张启山转身，拍了拍张小鱼的肩膀，嘴角带着笑意，“放心吧，堂堂二级上将，还不至于欺负小烬一个副官。”

张小鱼心里的顾虑，张启山明白，不过有些事并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从刚才的谈话中，他就看出来何琮安是友非敌。

有可能作为越容的姐夫，会对小烬产生一些不满的情绪，但也不会刻意刁难，更何况据他观察，何琮安对小烬似乎是带着欣赏的。

车上，何琮安直勾勾地盯着张小烬看，一开始的目光还算正常，然而越往后，目光越是直白，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张小烬第一次觉得这么难熬，难道他猜错这位上将的性格了？

突然，何琮安伸出手想要抓住张小烬的肩膀，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小烬侧身躲过，抬手格挡。

“不错。”何琮安收回手，笑道：“资料里都说你只是个文官，一有冲突就只会拔枪，我原以为你是不学武的，如今看来倒是我欠考虑了。”

张小烬也收回手，尽管内心有些被试探的不喜，面上却半点不显，“卑职不是故意的，还请何长官见谅。”

见张小烬那么严肃，何琮安轻笑出声，“不必如此严肃，是我出手在先，你的反应能力很快，不愧是张大佛爷手底下的兵。”

张启山的事迹，何琮安早就有所了解，听说手底下能人异士颇多，身边还有一群神通广大的朋友，原本他还是有些怀疑的，直到今天亲眼见到张启山，他不得不承认，张启山是块不可多得的良玉。

“多谢长官夸奖。”张小烬知道言多必失，目前他并未完全信任何琮安，他不敢确定这位未来连襟，现在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何琮安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来张小烬的警惕心很重，他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即使面对上级，也能保持理智，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而不是盲目遵从。

何琮安思索良久，忽而对张小烬说道：“我给你一个任务，只要你能办成，老爷子那，我会替你说上几句好话，让你跟容儿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苦差事确实是需要张小烬完成才更有说服力，当年姑母为情离家，直到死都没有回一趟家，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时才惊觉自己早已后悔，可就算能抹得开面子，他的女儿也回不来了。

再后来老爷子亲自前往长沙，见了齐家人，既想要女儿能魂归故里，又想要外孙的抚养资格，只是不知为何，一件事都没谈妥。

何琮安无声叹气，他问过老爷子很多次，当时究竟与齐家说了什么，竟连探亲都不被准许，可老爷子的嘴巴极严，愣是半个字都不往外吐。

如今旧事重演，老爷子依旧是我行我素，要他说啊，这人就是年纪大了，回望从前，不愿承认自己的教育是失败的，于是又想故技重施，困住自己的亲孙女。

张小烬心中一紧，立刻转头看向何琮安，试探着问道：“何长官此次带来的兵不少，有什么事是卑职可以代劳的？”

他记得刚在家的时候，何琮安就提过留学回来的文职副官，那就是他，难道是想让他帮忙翻译文件？

如果真是这样，等这件事做好了，就能获得未来连襟的支持，想想其实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眼看着张小烬眉眼间染上一抹喜色，何琮安心中甚是无奈，看来年轻人还是经不起夸，他话都没说完，这人就已经把最后的结果想好了。

“那我可就说了？”何琮安故意追问一句。

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张小烬小手一挥就应道：“长官放心，卑职一定会帮您把事办妥的。”

何琮安的眼睛都笑弯了，他算是知道小姨妹为何独独喜欢这张小烬，文人向来多心眼，这位就不一样了，有心眼也单纯，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日后就算两人真的走不下去，也是会交代小姨妹照顾好自己，会心生愧疚，觉得耽误了小姨妹。

土夫子出身，在乱世长大，又去国外留学几年，经历丰富还能保持如此心性，实属难得，这门亲事他都想替老爷子答应了。

“那好，既然你答应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何琮安脱下手套，倾身从前座拿起越齐两家的资料，随后递给张小烬，接着说道：“不管此前你知道多少，这份资料在到达齐宅前看完，然后劝说你们的八爷跟我一道回苏州。”

接过资料刚要打开看的张小烬，双手控制不住一抖，他只知道八爷和越容是表兄妹，至于两家的渊源，他是半点都不清楚啊，上次八爷说话也没说全，早知道他就多问一嘴了。

张小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长官，这件事儿，恐怕卑职爱莫能助啊。”

连何琮安这个越家名正言顺的女婿都解决不了，张小烬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而且八爷虽说平时是很好说话，也乐意陪他们玩闹，但如果事情真的牵扯到越齐两家之间的矛盾，他就算是能上天，都不一定劝得动八爷。

话音落下，何琮安收敛笑容，眉头微蹙，一瞬间，压迫感就上来了。

“小烬副官，刚才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要是现在反悔，等我回了苏州，老爷子问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张小烬觉得自己还是太草率了，竟然没有问清楚，就信誓旦旦地一口应下，现在还不能往后退，不然幸福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何琮安放轻声音，又道：“再者，是你想跟小姨妹有以后，只要办成这件事，老爷子就没有理由阻止你们了。”

先来后到，以前是他被大舅子和小舅子们刁难，那就不能怪他有样学样，先为难为难准妹夫。

张小烬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他快速翻阅资料。

张小烬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一目十行不成问题，记忆力还特别好，只是资料怎么越看越心惊，这是什么命途多舛的悲伤爱情故事？

何琮安看着张小烬的表情变化，不禁摇摇头，想当初他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也是缓了许久。

那位姑母幼年时期被拐，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从而导致失语，正是玩乐的年纪还不曾学过写字，所以即便后来结识了齐家先生，她也无法诉说自己的遭遇。

她本就是买她那户人家的童养媳，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出落得越发水灵，不过十三四岁，就被压着脊背拜了高堂，原以为这一生就要那样烂在泥里。

事情的转机就在喜宴当天，那个常常偷摸来找她玩的小哥哥，趁着新郎在大院里敬酒，撬开土房间的木窗，在天黑之前带着她进了长沙城。

姑母五岁走丢，被人当童养媳养了八年，又在齐家生活到十七岁，期间失语症好了，可是她幼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若不是正巧被前去长沙做生意的越家二叔遇见，待确定身份后就直接将她带回苏州。

她这一生很苦，唯有在齐家的那些年，才是真正快乐的。

看完以后，张小烬的眼眶都红了，八爷知道这些吗？

如果知道，他该如何开口劝说？

如果不知道，他又怎么可以自私地将这刺痛人心的真相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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