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来者是客

张启山赶在霍文海对九门正式下手之前回来了。

见到主心骨的张小烬委屈巴巴地告状，其实张启山并未怪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他没有权利直接调动布防署的兵，能让张家兵伪装出城再伺机而动，已经是他做的最好打算了。

张启山一人进城，既然霍文海想要对付他，那就给一个机会，只是能不能抓住，那就另说了。

张府附近，一辆汽车停靠在太平街边上。

“何长官此行，当真只是为了九门之事而来？”罗昂掀起车的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情况。

何琮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起伏敲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让罗昂感到不寒而栗。

“你我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提醒一句，有些事切莫深究。”

中央那些人的想法一天一变，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要想下定决心，端看身旁的人怎么说。

霍文海是罗昂的木偶，那罗昂也可以是其他的人的木偶，有些事上面不好直接插手解决，只能将意思藏在话里传达，聪明人就会知道帮上峰排忧解难。

罗昂回头看向何琮安，说道：“我不明白，你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事的。”

在罗昂看来，何琮安是一个有能力却不擅长处理官场里弯弯绕绕的武将。

何琮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后视镜上，从里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罗昂的神情。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你的任务目标已经变更。”

“张启山和霍文海都是你的下属，你要分清楚孰轻孰重，至于九门的事，现在归我管。”

何琮安忽然有些感慨，九门这样一个民间组织能走上台面，就已经是运气极好了，没想到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老天竟然又站在了九门身后。

半个月前，边防队发来急电，说是发现大量日本人踏上中国的土地，如果只是来做生意，倒也不需要严格提防，可怪就怪在，明明是有相关证明材料，他们的行事作风却诡异得让人费解。

后来边防队伪装进入日本人的居住区，发现他们在做秘密实验，可是文件信息太过深奥看不明白，为了不打草惊蛇就没有把文件带走，只能脱离危险后将事情层层上报。

如今正是国家危难之际，一旦开始清剿九门，那与之相关联的多数人都需要处理掉，这从侧面反应出，此举会少一部分战斗力强，并且有领导能力的国人。

中央的人看完情报，激烈讨论了三天，才得出一个勉强让所有人都同意的决策。

将身为民间组织的九门收编，有了正式的管理，就不会再出现土霸王的情况了。

罗昂沉默不语，清剿九门一事，是上峰明里暗里下达的任务，他和张启山有过一段情谊，自然是不好明着下手，他也曾多次劝说张启山放弃九门，可效果甚微，于是只好利用霍文海来唱白脸，他则唱红脸。

何琮安率先推门下车，罗昂迟疑片刻，也跟着下车，他们的方向一致——张府。

而此刻霍文海正等着湘西杀手把张启山给解决了，只不过事与愿违，湘西杀手言之凿凿说他们与张启山同是张家出身，张启山有多强，他们就有多强。

实则不然，在张家是分天赋高低和血脉强弱的，即使湘西杀手是一众幼年时期就被预测为背叛者的张家人，他们从小就被培养成最锋利的杀人刀，可在天赋和努力并存的张启山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这场刺杀最后以失败告终，霍文海被赶到的罗昂甩了一巴掌。

刚才在车上，何琮安问过罗昂孰轻孰重，在罗昂心里，自然是与他有交情的张启山更为重要，霍文海最多算是一个脑子不机灵，办事效率低的无能下属。

何琮安扶着帽檐，第一次见传说中姨妹的心上人，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场面下。

张小烬还是那身穷酸打扮，不戴眼镜显得有些呆板，在面对张启山时，委屈且无助，眼神里还流露出几分办砸差事的懊恼。

“好了，要训你的人，就回去训。”何琮安的语气很平淡，只不过看向罗昂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不耐烦的预兆。

罗昂眉头微蹙，在无人察觉的时候，瞪了一眼霍文海，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那卑职就先走了，何长官，再会。”

说完，罗昂就带着霍文海和剩余的湘西杀手一起离开。

等车驶离张府门口，何琮安才正眼看张启山。

“不知何长官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张启山理了理袖口，神色无半分异常。

按照罗昂以往的秉性，肯定是会在霍文海行动失败后，对他进行一番敲打和劝说，让他放弃九门，方可保全自己，可刚才罗昂除了寒暄，都不曾跟他多说半句话，这十分蹊跷。

何琮安嘴角微微上扬，解下披风抛向张小烬，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明明他自己的兵不就在身边吗？

张启山更是诧异，当着他的面就使唤他的人吗，这会不会太不客气了点？

然而，按照往常被打一脸肯定会发脾气的张小烬，此时却十分乖巧地把披风捋直叠好挂在自己的臂弯里。

中途他还给张启山使了个眼色，后者暂时没理解上。

“长沙布防官的待客之道，总不会是让客人在院子里谈事吧。”

张启山收回视线，侧身作势，“是张某的疏忽，何长官请。”

张启山故意落后半步，张小烬在侧后方小声说道：“这位就是容容的大姐夫。”

张启山这才明白，怪不得张小烬今天乖得很，敢情是想在自己的未来连襟面前，好好表现。

之前得知越容被越家姑爷带走时，因被吴老狗和隔世楼的事情牵绊着，张启山就没有特意吩咐张小烬去查，主要是怕他分心，从而影响状态。

没想到张小烬竟然会自己去查，后来估计是怕被责备，就没有主动提及，谁能想到今天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而且看样子是已经认出张小烬了。

“听说张大佛爷手底下有一位在日本留学回来的文职副官，就是不知道在日本多年，还会不会用我们中国人的方式泡茶。”何琮安话里有话，明着是试探，暗里是提点。

张小烬把何琮安的披风挂在沙发边的衣帽架上，他先是看向张启山，得到许可后才开口：“何长官稍等，茶马上好。”

何琮安将张启山这一家子的信息查得十分细致，资料里好几处提过，张启山对自己身边的几位副官尤为溺爱，有时不分场合、不分对象，都能越过张启山说话，特别是张小烬，他的脾气最冲，是一言不合就掏枪的性子。

现在看来，还是懂察言观色的，他毕竟是个外人，若在外人面前轻易暴露自己与上级的关系不同寻常，不仅张启山会落得一个管教不严的名声，张小烬也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何长官，请坐。”张启山面带微笑，他还没有把何琮安的来意弄清楚，就不会贸然把人请进书房。

何琮安坐下后，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并不掩饰自己有意打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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