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甄嬛传23

令月卸了今日去景仁宫请安时穿戴的那套行头，换了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散着头发歪在贵妃榻上。

如意蹲在榻边替她揉着发酸的小腿，知意端了盏冰糖雪梨羹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令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回味着方才在皇后那里的“战果”。

每一帧都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令人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嘴角。

“遂意。”她把空碗搁下，招了招手。

遂意立刻上前，垂手候着。

令月眉梢微挑，指尖在榻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隐隐成长的威严：

“给家里传话回去，华妃今日在景仁宫对本宫不敬，本宫不想再看到她这么嚣张。

还有皇后那边，虽然乌拉那拉氏已经破败了，但也不是没有一两个有点儿小前途的后辈，本宫看着碍眼。”

遂意心领神会，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转身便下去安排传信的人手了。

令月重新靠回榻上，拿起手边一本闲书翻了两页，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她眯了眯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宫里十分热闹。

满军旗的方佳常在和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在宫里安置妥当，各处的宫室都收拾了出来，内务府忙着给新主子们分派宫人物件。

令月对这些新人没什么兴趣，每日只在钟粹宫里吃吃喝喝，夜夜与傅玉相会，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她懒得去打听外面的事，但消息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汉军旗秀女入宫当天，景仁宫和翊坤宫几乎同时收到了各自家族传来的消息。

华妃坐在翊坤宫正殿里拆开家书时，手指刚碰到信纸边沿就察觉到了不对。

信纸上有泪渍晕开的痕迹，皱巴巴的，显然写信的人在写信时就已经哭过了。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最后那张明艳的脸几乎白得跟信纸一个颜色。

“大哥官位连降三级......”华妃的声音发着抖，手指把信纸攥得皱成了一团，“几个有出息的侄子不是被罢了官就是断了前程......谁干的？谁——”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嘴唇哆嗦了两下，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颂芝和周宁海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

颂芝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扶着华妃的手臂轻声道：“娘娘，您先别急，信后头还有呢，您再看看......”

华妃把揉皱的信纸展开，看到后半段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信上写得分明，富察家在北直隶经营了上百年，姻亲故旧遍布朝堂上下，年羹尧在外打仗，上峰是富察家的人，掌军饷的是富察家的人，就连副将里都塞了七八个富察家的姻亲。想让年家吃几个暗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家里在信末千叮万嘱：年家与富察氏一比如同蜉蝣撼树，让她千万忍气吞声，莫要再得罪淑妃。

华妃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时眼角沁出了一滴泪。

她没想到，只是跟淑妃拌了几句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淑妃就已经动手动得这样快这样狠。

年家是她的根，是她在这宫里横行的底气，如今这根被人连刨了三铲子，她能不疼么？

颂芝在旁边连番哄劝：“娘娘，您别难过，家里说了让您忍一时，等大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大爷的官位总会升回去的。您可千万别跟淑妃硬碰硬，富察家咱们实在惹不起啊......”

周宁海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淑妃入宫才多久？日子还长着呢，往后的路谁说得准呢。”

华妃闭着眼沉默了很久，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把那层脆弱压了下去，换上了一贯的凌厉。

她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声音沉沉的：“本宫知道了，去把本宫库房里那对翡翠镯子找出来，送到钟粹宫去，就说......就说是本宫给淑妃补的见面礼，前几日匆忙，忘了送。”

周宁海应了声“是”退下去备礼了。

华妃把揉皱的信纸抚平叠好收进妆奁最底层，洗了脸重新上了妆，再看镜中时眼底那点泪光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憋屈。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忽然道：“今日入宫的那几个汉军旗的，住在哪儿？”

颂芝赶紧回话：“回娘娘，莞常在住碎玉轩，沈贵人住咸福宫，夏常在和安答应住延禧宫偏殿......”

华妃冷笑了一声，眼底那点子憋屈找到了出口：“本宫对付不了家大业大的淑妃，还拿这些小门小户的没办法么？等着吧，三日后阖宫觐见，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有几分斤两。”

皇后那边收到消息时倒没有华妃情感这么剧烈。

她展开乌拉那拉氏送来的家书，一目十行地看完，面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信上说族里最出息的两个年轻后辈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胳膊，前程全毁了，族中愁云惨淡，让她想办法周旋。

皇后把信纸搁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知道了”，便让剪秋把信收起来。

剪秋试探着问：“娘娘，咱们要不要......”

“不要。”皇后打断她，语气平平的，“一个已经破败了的家族，几个不成器的后辈，不值得本宫为他们去跟淑妃撕破脸。”

她把茶盏放下，“淑妃今日动年家、动乌拉那拉家，摆明了是杀鸡儆猴。本宫若这时候跟她对上，才是中了她的计。”

剪秋不敢再多言，默默收了信退到一旁。

皇后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底却有一丝冷光浮上来。

她不在乎乌拉那拉家怎样，她在乎的是淑妃下一步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她的后位上。

既然淑妃出手这样快这样狠，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只是眼下动不了淑妃，总得找个别的人来出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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