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甄嬛传22
景仁宫正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连角落里侍立的宫女都屏住了呼吸。
皇后嘴角那抹慈和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被浆糊糊住了的面具，揭不下来也撑不住。
华妃倒是挺高兴的，她早就看皇后这个老妇不顺眼了。
齐妃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想说什么但是出于小动物的直觉，还是什么都没说。
丽嫔缩了缩脖子，曹贵人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欣常在眼珠子转的飞快。
殿内的妃嫔们面色各异，没有一个好看的。
可再难看又能怎么样呢？论家世，她们摞在一块儿都赶不上令月一个人。再来富察氏满洲老牌世家，一等公府，正二品郡主，牛痘首功，哪一个拿出来都压得人喘不上气。
皇后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淑妃越是桀骜不驯，越是在众人面前踩她的脸，传到外面去就越能显出她的委曲求全。
一个被宠妃当众羞辱的贤德皇后，多么无辜，多么值得同情。
殊不知，皇后越是这样，外人就越认为皇后不堪大用，皇后与皇上夫妻一体，皇上又能好到哪里去，臣子们就会认为妃子能够欺负皇后，他们这些臣子就能拿捏皇上。
此时，皇后垂下眼帘，把那些翻涌的怒意统统压进嗓子眼里，再抬起头时嘴角的弧度只平了那么一丁点儿，声音温温软软的：
“淑妃误会了 本宫只是想着大家都进了后宫便是有缘，倒没想到淑妃如此介意，竟然出言侮辱......”
她顿了顿，像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似的，改口道，“也罢，念在淑妃年纪小，家里人又娇惯，本宫这次便不罚你无心之失了，入座吧。”
令月听得翻了个白眼，她最烦这种装模作样以退为进的套路，皇后越是这样委曲求全，她越觉得窝火。
她一烦，攻击力就更强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座次。
左首第一位坐了华妃，右首第一位坐了齐妃，华妃下首是空的，敬嫔在齐妃下首，丽嫔和曹贵人依次排下去。
令月冷笑了一声，声音清凌凌的：“不知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如今汉军旗也能压在满军旗之上了么？”
她目光从齐妃身上掠过，又落到华妃脸上，嘴角那点笑带着霜，“哦，我差点忘了，齐妃和华妃，甚至还是汉军旗包衣出身吧？什么时候连奴才也能做到主子头上来了？”
华妃手里的念珠“啪”一声拍在桌面上，凤眸寒光迸射，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彻底冷了下来。
齐妃的脸涨得通红，霍地站起来就要开口，被敬嫔使劲拽了一下袖子才堪堪压住。
殿内其他人的脸色更是白一阵红一阵，丽嫔咬着后槽牙，曹贵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背缝里。
皇后赶紧出来打圆场：“淑妃有所不知，齐妃生养了三阿哥，是妃位之首，华妃入宫早，又是本宫之下的第一人，位次排在前面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齐妃逮着机会接话，声音又急又快：“就是！再怎么说本宫也是生养了皇子的，你一个新入宫的妃子就敢这般目中无人？皇后娘娘大度不跟你计较，本宫可看不下去！”
华妃也冷冷开了口，语速不快却字字带刺：“淑妃好大的口气，本宫入宫伺候皇上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你，仗着家世就敢在景仁宫撒野，富察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令月等的就是她们开口。
她转向皇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声音冷而平：“皇后娘娘，您一个没受过贵女教育的庶女出身，侧福晋扶正的正室，确实上不得台面了些。
难怪总是做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在您的景仁宫里，连座次排序都能错了尊卑。”
她顿了顿，根本不看皇后那张彻底僵住的脸，转头对上齐妃，“齐妃娘娘方才说您生养了皇子？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很可惜，齐妃娘娘很显然贵不了三阿哥。至于三阿哥想要贵母，可以他本人的天资......”
她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略有耳闻呢。”
齐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令月的手指哆嗦着：“你！你！你......你放肆！本宫要去告诉皇上！”
“你尽管去。”令月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了，转向了华妃，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带着目空一切的嚣张，
“华妃，又没子嗣又没家世，还敢跟本宫叫嚷，看来是许久没被人教训过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华妃霍地站起来，手边的念珠被她的袖口带到了地上，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她凤眸圆睁，脸颊涨红：“淑妃！你放肆！你一届新入宫的妃嫔岂敢如此嚣张，你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
令月都不稀得看华妃，重新转向皇后，声音恢复了一开始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本宫天生脾气差，不好惹，更受不得委屈，皇后娘娘还是先好好学一学世家大族的礼仪规矩吧，省得再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来丢人现眼。”
她理了理袖口，微微扶额，“臣妾站了这许久，很是疲惫呢，便先告辞了。”
说完，令月扶着遂意的手，转身便往殿外走。
茉莉黄的裙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一阵窸窣轻响。
她迈出景仁宫正殿的门槛时，秋日的阳光迎头洒下来，照得她满身珠翠流光溢彩。
身后殿内一片死寂，大约过了一息的工夫才传出齐妃摔茶盏的脆响和华妃尖利的斥骂声。
令月头也没回。
她上了轿辇，坐稳后靠着轿壁长长舒了一口气，气撒出去了，就是舒坦。
遂意在旁边跟着走，低声道：“娘娘，方才那番话传出去怕是......”
“怕什么？”令月掀了一角帘子看她，嘴角翘着，“怕她们去告状？只管去。本宫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皇后小家子气、齐妃蠢钝、华妃没家世没子嗣还张狂，哪一桩哪一件冤枉了她们？”
她放下帘子靠回去，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皇帝要是因为这点子事就动我，那他也就不是那个为了拉拢富察家连脸皮都能豁出去的赘婿了。”
苏培盛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回话时，皇帝刚批完一摞折子，正揉着眉心喝茶。苏培盛轻手轻脚上前，把景仁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淑妃穿的茉莉黄衣裳到说的每一句话，连语调语气都学了个七七八八。他说完便垂手退到一旁，等着皇帝发话。
消息比令月的肩舆还快一步到了养心殿。
皇帝端着茶盏，脸上表情一言难尽，眉心拧着，嘴角绷着，像是想发火又硬生生按住了。
富察令月这张嘴比他想象的还厉害，几句就把皇后华妃齐妃全得罪了个遍，那句“没子嗣又没家世”简直是把华妃的脸面往泥里踩。
按他平日的性子，这样跋扈的妃子早就该冷一冷了，但皇帝慢慢地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富察马齐在朝堂上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西北军饷的事、满洲老臣的事、八爷党余孽的事，哪一桩不是靠着富察家这把刀在前面开路？
如今他根基不稳，动谁也不能动富察家的女儿。
“行了。”皇帝开口时声音没什么起伏，“让内务府再给钟粹宫送几匹新料子新首饰去，就说朕赏的。”
苏培盛应了声“是”，退出去传旨时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位淑妃娘娘，往后见着了得多陪着三分小心。
另一边轿辇一路抬回钟粹宫，令月下了轿辇进正殿换了家常衣裳，刚坐下来喝了口茶，遂意便轻手轻脚从外头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娘娘，养心殿那边传了消息来，方才景仁宫的事苏培盛已经在御前回过了。”
令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皇上怎么说？”
遂意声音压得更低了：“苏培盛说，皇上一言难发的脸色听完了全程，手里的碧玺手串转了十几圈，茶盏换了三回，末了只说了句知道了，但是让内务府给咱们送来不少好东西。”
令月挑了挑眉，又抿了一口茶：“就这？”
“就这，然后继续批折子了。”遂意直起身，“翊坤宫那边倒是不太平，华妃娘娘回去就砸了好几个瓷瓶，太医又去了。”
令月“嗯”了一声，把茶盏搁回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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