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棋子未落.下
第144章 棋子未落.下“我跟你又不熟，”乔雨婕理直气壮，“况且，当时你跟她相处可是很融洽的。”
“什么时候是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领证前那个晚上，我们从食堂出来，你和她走在前面，月光下背影非常美——男的腰背挺拔，女的温柔地缀在身侧，偶尔侧头低语。”
顾明松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晚他侧头是想听清她和乔雨馨低声嘀咕什么——
她说‘不用担心，顾明阳要是敢欺负你，姐帮你揍他……打不过就先下泻药……或者把不会水的顾明阳按水里揍’。
他压根没注意乔雨柔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晚我没在听她说话”，但那句话在舌尖顿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出来，像在解释一件已经不需要解释的事。
乔雨婕继续道，“我当时甚至觉得，能跟乔雨柔结婚，你人品也不怎么样——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顾明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你不当政委可惜了。”
一句玩笑话，但乔雨婕听进去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活动一下手腕和手指——
上辈子拿手术刀的手，这辈子已经换了——总觉得滞涩，不太适合拿手术刀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多了一分认真：“你觉得我从政，去政府工作怎么样？”
她嘴上问得随意，但心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两年后高考恢复，她该读什么。
上辈子跟表姐表哥接受过一点从政的熏陶，但后来老爹说他就一个孩子，不从医他的关系人脉浪费了，从政的路便没再往下走。这辈子，路不一样了。
顾明松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想她刚才那句话——
“你觉得我从政……怎么样”——
问得随意，但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你问的是现在，还是以后？”他放下酒杯。
“以后吧，不过现在可以先想想，提前做准备。”
“以后的话——”
顾明松把杯底最后那口酒喝完，搁下杯子，
“你对什么感兴趣？经济、政务、还是想从基层做起？”
乔雨婕没想到他会分这么细，筷子顿了一下。
“……你问得这么具体，好像你已经帮我想过一遍了。”
“不是帮你想过。”
顾明松说，“是你问的这个问题，值得被认真回答。”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那句话像是没经过他同意，就自己跑出来了。
但他没有收回。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
乔雨婕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厨房、这盏灯、这盘花生米，在这一刻变得比刚才更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轻轻鼓了一下。
“那——”
她端起酒杯，在指腹间转了一圈，“你觉得我适合哪条路？”
“你现在还没定性。”
顾明松说，“但你有一个优势——你不怕重新开始。所以可以先广泛接触，不急。”
“广泛接触具体是？”
“先看大形势。如果秩序不恢复，就没法定方向。你现在能做的，是保持学习。什么都看看——
经济、法律、文史，先知道大概有哪些路，再决定走哪条。”
他说得自然，像在聊一件他早就想过的事。
“我觉得经济是未来重中之重。”她把玩着手中的小酒杯，
“你说我现在有空写写文章、投稿发表，积累点知名度，以后打开局面是不是会快一些？”
她说得认真，像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转过好几圈。
“能。”顾明松答得干脆，
“但文章不能乱写，现在风向不定，落笔之前先想清楚这行字会落在哪。如果想做经济方向，可以先从农业、基层经济入手——
不碰敏感话题，但能让人看到你在认真观察。”
乔雨婕听着，没立刻接话。
她用筷子尖拨了拨盘子里那颗没夹起来的花生米，沉默了一会。
“你刚才说，我不怕重新开始——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从粤省到京都，又从京都到军区，这大半个月，就把一个空院子住满了。”顾明松说，
“你要是怕重新开始，那些鸡不会养起来，菜也不会种下去，草亭也搭不起来。”
“那些菜是冬天必须得吃，鸡是肉票不够，没办法。”
“没办法和不想做，是两回事。”顾明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你只是把它说成‘没办法’，但做的时候没有少做一步。”
乔雨婕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不是“你猜对了”，而是“他一直在看”，并且看得比她以为的更细。
她抬头看他，忽然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你平时也这么观察别人？”
“不是。”
顾明松说，“只是你问的问题，需要认真想。”
乔雨婕低下头，忽然升起一个她不该想的念头——如果当初没有被调换婚书……
她赶紧喝了一口酒，把那股念头压下去，酒在喉咙里烧了一下。
但那股念头没有完全被烧灭，它只是沉下去了。像一颗石子落在深水里，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还在。
她放下酒杯前，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那里还剩一圈没干的酒痕，像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说出口的半句话。
“吱呀——”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桂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空碗空碟，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桌上那盘花生米少了大半，那半瓶茅台少了一截，乔雨婕正端着酒杯，顾明松的杯子就在她旁边。
两人之间的桌面不算近也不算远，暖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影子轻轻并在一起。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在桌边坐下来。“我没打扰你们吧？”
“有什么打扰，在闲聊呢。”乔雨婕帮她倒了一杯，“喝一杯，暖暖身。”
顾桂芬笑了一下，接过杯，“怎么感觉你当茶喝似的，平时有跟阿铮喝？”
“没有哦，他都没买过酒给我喝，他也没喝，我还以为他不会喝酒呢。可惜他今晚跑了，不然可以试试他的酒量和酒品。”
“他出任务，你不担心？”
顾桂芬问得随意，但乔雨婕听得出那底下的重量。
“说实话，不是很担心。老爷子是你爹，是他外公，亲的。这个时候让他出任务，肯定不会是危险的。”
乔雨婕顿了顿，想到老爷子给她划的两条路，甚至鼓励她选顾明松。她无奈地笑了笑，
“危险不大，但是估计没有一头半月回不来，甚至更久一点。”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看任何人。
她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
如果一直住在顾家，天天和顾明松在同一盏灯下吃饭、同一片屋檐下走动，她不知道那颗白子自己会不会先落。
不是“选”不选的问题，是“天天在选”的问题。
她想起乔家老宅，就在不远处，有洪伯洪婶帮忙守着。
她不能住顾家。
不能天天对着那盘棋。
不能给那股“如果”的念头任何长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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