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棋子未落.上

第143章  棋子未落.上厨房的灯是暖的。

乔雨婕还没跨过门槛，那股香味就迎了出来——面粉被火烙过的焦香，裹着油花嗞嗞的声响。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口等了她一会，她一进来就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

她靠在门框边，呼出半口气：“吴婶，做什么这么香？我在走廊那边就闻到了。”

“在烙饼呢，差不多好了。”

吴婶头也没回，手里那张饼正贴着锅沿转了一圈，边缘微微翘起，焦黄的边在油光里卷了卷。

“阿铮刚才让烙的，说你们晚饭没吃好，垫垫肚子。结果他又要出去了——这孩子，嘴上一句没提，脚底下倒是不等人。”

乔雨婕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那张正在慢慢鼓起来的饼——面皮薄得透光，边缘焦脆，中间还软着。“他没口福。”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小桌上——

一盘海带丝拌豆腐丝，白绿分明，淋了醋，撒了芝麻；

一碟炒花生米，油亮亮的；

还有一碟卤牛肉，切成薄片，边缘透光。

三样菜摆在一张小方桌上，像一幅还没落款的静物画。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丰盛的夜宵。”

“晚饭没吃好，现在补上。”

吴婶终于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我心里有数”的弧度，

“灶炉上有粥，南瓜小米，晚饭后熬的，绵得很。你婆婆给老首长和老太太送粥去了，她交代让你们先吃，不用等她。”

乔雨婕在桌边坐下来，伸手捏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咸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花生米好，但配酒更好。

脑子里那根弦刚松下来，另一个念头已经顺着香味爬上来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柜子——茅台。

整瓶的，还有半瓶开了封的，瓶盖没拧紧，像在冲她招手。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夹了一筷子海带丝，嚼了几下，眼睛又自己飘过去了。

顾明松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谢啦。”乔雨婕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胃里暖了，心里那根弦也跟着又松了半寸。

可那半寸一松，酒瘾就趁虚而入。

她吃一口，眼睛瞟一下柜子。再吃一口，又瞟一下。

像只闻到鱼味但不敢靠近的猫，绕着那根柱子转了好几圈，爪子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

那半瓶茅台的瓶盖没盖严，瓶口还凝着一圈油亮的光，灯光一照，晃得像在说：你不想尝一口吗？

顾明松低头喝粥，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他不是在看那瓶酒——

他在看她的眼睛往哪飘。

三眼之后他确认了，她那不是好奇，是在跟自己做心理斗争。

乔雨婕瞥见他嘴角那抹弧度，白他一眼。

吴婶把刚出锅的烙饼端上桌：“明松，炒花生米配酒，阿铮不在，还喝吗？”

乔雨婕弯着狡黠的弧度看他一眼。

“喝点吧，拿三个杯，一会姑姑出来也喝。”

顾明松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没有“我想喝”，只有“那就喝吧”的随意——像在替她，把不敢说的话说出口。

吴婶转头去柜子，拿来三个白瓷小酒杯和那半瓶茅台，搁在桌上，转身去收拾灶台。

乔雨婕夹了一块烙饼，咬了一口，饼皮在齿间裂开的声音脆得她自己都听见了。

“某人明明早就想喝，”她瞥他一眼，“是怎么好意思笑我的呢？”

顾明松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她，“怎么学会喝酒的？”

乔雨婕翻了翻记忆，

“有段时间我有夜间盗汗，奶奶让喝中药，姨婆——就是我表弟杨辉的奶奶，她会酿酒泡药酒。

她让睡前喝一两口糯米酒。中药和酒之间，我选了酒。没多久盗汗真好了，酒也学会喝了。”

她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小口。夹块卤牛肉，送进嘴里嚼着。

“后来呢？”

顾明松也喝了一口，问得随意，“你刚才的眼神，可不止是喝几口糯米酒就有的。”

“后来——”

乔雨婕想了想：“压力大了、累了、烦了，会跟几个发小聚一起，喝点小酒，聊聊天。”

她补了一句：“我们还喜欢玩几样很费体力的乐器。”

“难怪你唱歌那么好听。”

“还行吧。跟专业没法比。”乔雨婕笑了一下，“其实原本我只喜欢听，并不喜欢唱。”

“那后来怎么又唱了？”

她沉默了一瞬。

想起那年夏天，她在阳台淋花，等着楼上的同学唱歌，结果等到的是他掉下来——脖子被树丫卡了一下才落地，人活了过来，但脖子以下全没了知觉。

“唱歌给我听的那位同学，想走音乐路，但父母让他走政途，争吵中他从阳台摔下去。”

她顿了顿，把那口气咽下去，才把话接完，

“后来我遇到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会先静下心试一试。

有些并没想象中那么糟，比如唱歌；

有些试了还是抗拒，就想好最坏的结果能不能承担——能就放弃，不能就调整心态再试。”

说完，她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顾明松夹菜的手顿了好一会。他看着面前的白瓷杯，酒面平静，过了几秒才开口：

“很实在的方法。那你当时不想和阿铮结婚，最后还是结了，是在试？连最坏的后果都想好了——离婚。”

“算是吧。当时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别无选择。”

她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不过，最坏的后果，倒不是离婚。”

“那是什么？”

“家暴、过不下去又拖着不肯离婚。”

“那你怎么打算的？”

乔雨婕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找你这个顾政委啊。思想政治归你管，你的兵打老婆，就是思想教育没到位。你还得拥政爱民，我这个‘民’，你得负责。”

顾明松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弯：“你想我怎么负责？”

“噗嗤——”乔雨婕笑出声，

“那是你应该想的事。负责不了，你就得帮忙开介绍信，我先回老家避避风头。然后——”

她拖长了尾音：“从此‘乔雨婕’没了，多了个‘乔明珠’。”

她说得轻巧，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但顾明松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想过这条路，而且想得很清楚。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需要那口酒替他把心头那句话咽下去。

“确实是最优办法。想得远，连退路都这么到位。”

“那当然。必须对自己负责。”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顺着话题，

“你就想得不够远，但凡多想点，就不会和那个戏精结婚。比如想想你俩生的孩子是什么样？”

顾明松被噎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幽怨：“那你怎么不提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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