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那颗白子
第142章 那颗白子霍铮拉着乔雨婕回到房间，“砰”一声门关上，震得门框轻颤。
他转过来，没有半秒迟疑，直接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下来。
不是上次那种试探的，温的。是带了一点力道的，想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呼吸里。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指尖微微用力，像在确认她还在，没有被那封错乱的婚书从身边卷走。
乔雨婕愣了一瞬，然后本能地抬手搭在他的后颈。
她手指碰到他后颈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触碰到某个开关，吻得更深，但手臂的力道反而松了半寸——怕弄疼她。
等她呼吸开始急促，霍铮才肯松开一点距离。
额头还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不稳。
“乔雨婕，”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跑不掉了。”
“……你、你怎么啦？”她喘着气问，手指还搭在他后颈，没有收回来。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口，比平时快。
“……我要出任务了。”他说，“马上走。”
乔雨婕愣了一下。
“今晚刚到京都。”她顿了一下，想了想，“老爷子的手笔？”
他沉默了一下，“……嗯。”
她没有追问任务内容。
他刚才说“马上就走”，说明时间紧到连解释的空隙都不够。
她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掌心贴着他后肩的位置，像在给一匹刚跑完的路的马顺毛。
“有危险吗？”
“没有。但不可以不去。”
她忍不住笑了，闷在他胸口，“没事，血脉压制，谁没经历过。”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要不，你爬上他的肩膀，努力努力，看能不能飞得比他高。”她说得随意。
“……你觉得可能吗？”
“先努力试试？”
她仰起脸，眼睛弯弯的，“万一呢。你想想——在公众场合，他叫你首长，向你敬礼。画面美不美？”
她心下明白，别说超越，想要到达老爷子那个高度都压力山大。但这话说出来，总能让人笑一下。
她感觉到他胸腔震动了一下——是笑，很轻。
但他没有接话。只是垂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手臂没有松开。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像替他说那来不及说出来的话。
“笃笃笃”——门被敲了几下。
他把她松开，伸手将她耳前被吻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停顿了一瞬，像在确认她的温度。
“乔雨婕，不准有离开我的念头。”
她嘴角弯了弯，抬眼望他：“你开始走霸道路线了？”
“不行吗？”
他眼里的那点紧张早已被故作镇定掩住，却仍被她一目了然。她点点头：
“行吧。这次你说了算。”
他重新把她拥入怀里，三秒后松开，退后一步，弯腰从行李袋翻里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她低头看——是她给他的那个土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钱和介绍信。
她把它抱在怀里，跟着他往外走，“我送你到门口。”
她跟在他旁边，“你身上的钱够吗？要不要多拿点？”
“不用，够的。”
“那你注意点。必须完好无缺地回来。”
“好。”
霍铮在堂屋门口停住，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一步之外，怀里抱着那个土布包，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光里。
他看了她两秒，想要记住她此刻的轮廓。
“乔雨婕，等我回来。”
说完，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稳，好像在走一条知道一定会回头的路。
乔雨婕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将她刚才被他理好的碎发又吹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站在风里。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土布包，没有立刻回屋。
直到院门外的车声远去、彻底被夜色吞没，她才慢慢呼出那口一直没来得及喘的气——
她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来得及落在棋盘上的白子。
边角硌着指腹，凉丝丝的，像替她留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落下去的位置。
她盯着这颗棋，看了很久。
“吃点夜宵？”顾明松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她转头——
顾明松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头发还没干透，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家里可以洗澡？”她把那颗棋子随手放进口袋。
“不能。”顾明松如实回答，
“家里的澡房简陋、冷，我和阿铮他们习惯了，不怕冷。你们只能提桶热水进去洗漱一下。”
“哦。”乔雨婕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不怕冷？三两分钟的事，咬咬牙也就过去了，粤省人常说“冲凉”，又不是“泡澡”，要什么豪华澡房。
“别想了，”
顾明松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
“真的会冷到的。”
“你知道我想什么？”乔雨婕看他一眼。
顾明松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起家属院她那个独立洗澡间、嵌在墙角的排水管、被白瓷碎片镶了一圈的蹲厕。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话锋一转：“晚饭没吃饱吧？吴婶做了些吃的。”
“说得好像，今晚你能吃饱了似的。”乔雨婕走到他身后，看挂在墙上的照片，
“那个饭桌氛围，是我前世今生吃过最难下咽的饭。饭菜差，肚子饿能咽得下去；气氛差，每口都得嚼半天才能往下送。”
顾明松的嘴角扬起，肩头微微颤了一下，没笑出声，但已经在胸口滚了一遍。
“话说，你们为什么那么怕老爷子？”乔雨婕看着那张，顾老爷和三个孙子的合照——黑白的，边角泛黄，三个男孩站成一排。
最高的那个还没长开，脸上皮肤不算黑，但站姿已经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劲；最小的那个歪着头看着镜头外；还有一个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直视镜头。
“自家的老头，能凶到哪里去呢？”
“你不怕？”顾明松侧过脸看她。
“我有什么好怕的。”
乔雨婕理直气壮，“祠堂、祖坟我都跪过，何况他也罚不到我身上。”
顾明松想了想才开口：“他不是凶。他是……那种你走一步，他已经看到后面三步路的人。你在他面前藏不住事，不是因为他会骂你，是因为他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没说出来。”
“那不挺好的？”
乔雨婕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省得解释。家长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上辈子的爸妈也是这种——“你看她一眼她就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的人，习惯就好。
她又看了一遍那排相框，摇了摇头。“这照片拍得……怎么没有你们成年的照片？”
“成年都当兵去了，很少回来，也就没什么机会拍照片。”
顾明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排相框：“照片拍得怎么啦？”
乔雨婕看看他，又转过头看看照片，“太失准了，没有本人帅。”
“如果帅，你就能认出了？”
“大概能吧。”
乔雨婕笑了笑，“我是个颜狗，看到帅哥美女会自动多看两眼。”
她向照片抬了抬下巴，
“这照片还没我身边的哥哥弟弟帅，怎么可能还记得，看过就忘了。”
她想起那天军区门口的画面，补了一句，
“乔雨馨的记忆力比我强。她一眼就认出顾明阳了。”
“那你养姐是怎么认出我的？”顾明松问。
乔雨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像一颗被她接住、又在指尖转了一圈的棋子。
说她是重生的，谁信啊？
她嘴角弯了一下：“要不，你追上去问问她？”
顾明松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无奈地笑了笑：“那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夜宵还要不要？”
“其实现在还不算太糟糕。”乔雨婕跟上去，
“你想想，要是她坏一点，给你下点药，你们有了孩子，怎么办。”
顾明松突然停住脚步。
“哎——”
乔雨婕差点没收住脚，手在他后背撑了一下才稳住，“你怎么说停就停，追尾了。”
顾明松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的表情：
“什么药？这么厉害？”
乔雨婕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小说里“反派下药，男主意乱情迷”，是文学虚构，不是医学事实。
她是被小说、剧情带偏了。别说这年代没有，上辈子也没有。
“呃……”她试图把话圆回来，“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药。”
“什么小说？”顾明松继续问。
乔雨婕脑子转了转，“《天龙八部》里面不是有阴阳合欢散吗？”
顾明松没有立刻接话，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抬起手，手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哎呦——”乔雨婕捂住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明松，你居然……”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动作不算重，甚至算不上疼，但她从没被人弹过额头。
像一只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脑袋的猫，愣住了，不知该不该炸毛。
顾明松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放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他伸手时没想过收回来。他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不叫哥了？”
乔雨婕搓了搓额头，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咯咯咯，又不是母鸡下蛋，咯什么咯。”
他嘴角弯了弯，又压平了。
好像那句话本不该笑，但他没忍住。
“你把我想得太蠢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厨房方向走，步子比刚才慢了点，确认她跟没跟上来。
“我怎么可能被那种人算计得了。”
“嗯，你不蠢。你只是眼瞎，被她算计去领了结婚证而已。”乔雨婕抬脚跟上。
顾明松被噎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你不是也被她算计换了婚书吗？”
“谁能想到人家会开锁啊？以前我房门都没关过，那天上锁是因为，行李是我的全部家当。”
乔雨婕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她做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厨房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暖黄的，细细的一道，落在两人脚前。
吴婶在里头摆碗筷，瓷碗碰在木桌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有人在轻轻拨一串还没成调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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