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酸菜火锅
第94章 酸菜火锅霍铮把野猪头猪蹄收拾干净，就进了洗澡间。
乔雨婕备了大半桶热水。
他把自己扔进去，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把五天山林里攒下的泥、汗、还有那股野生气息，一并洗刷干净。
水从一开始的清澈变成泥汤，他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洗澡间门拉开——
一股酸爽、开胃的味道迎面扑来，像有人在他鼻子底下拧开了一坛腌了半辈子的老酸菜。
他感觉胃里更空了，像被人拿勺子刮了一遍，连碗底都没剩下。
抬眼向餐桌看去——空的。
不过桌边多了一个柜子，敦敦实实地蹲在那里，像新添的家具，又像早该在那里的老物件。
他快步走向客厅。
煤炉上坐着一个砂锅，锅里的酸菜、辣椒姜正咕嘟着。
炉边摆着两张椅子，中间小桌上摆着一盆半熟的面条、一盘生的猪小肠拼猪肝、一碗蘸酱、两副碗筷——就等人齐开饭了。
乔雨婕从卧室走出来，边走边搓手，十根手指交缠在一起，像在偷偷藏什么东西。
“你洗好啦，可以吃了。”
“你手怎么啦？”霍铮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乔雨婕举起手掌，翻过来看了看，不藏不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院子里的菜又长高了一截：
“手被芦苇、竹篾割了几个小口，湿水就痛，刚涂了点蛤蜊油。”
不是矫情。夫妻之间，该说的就得说。这几天她确实没闲着，手替她记着账呢。每一道口都是她干活的收据，签了名，盖了章，赖不掉。
霍铮没说话，直接上前拉过她的手。
不是客气地捧过来，是拽——像战场上把战友拖到安全地带，力道大得她踉跄了半步。
“哎——你轻点。”
他不吭声。
低着头，把她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检查一份被打湿的作战地图。
手粗了，指腹上的纹路里嵌着黑色的东西，指甲缝也是。
几根手指都有细碎的伤口，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之前帮他涂脸时，可是十分柔软白嫩的，现在——
像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摸上去能感觉到每一道纹路的走向。
他的拇指在她手掌慢慢蹭了一下，粗糙的指腹划过那些细小的伤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乔雨婕被他蹭得有点痒，手指蜷了一下，没抽出来。
“痒。”她说。
霍铮没松手，反而又蹭了一下——这回像是故意的。
乔雨婕瞪他一眼：“你摸上瘾了？”
“嗯。”霍铮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点。
乔雨婕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一声。
这人，在山里待了五天，回来嘴倒是甜了——不，嘴不甜，是脸皮厚了。
以前说话像挤牙膏，现在倒好，牙膏盖拧开，自己往外冒。
“以后那些粗活，能请人帮忙就让别人做，做不了等我回来再做。”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我不在家你受苦了”的愧疚。
乔雨婕抬头看他一眼，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她没说，只是弯起嘴角。像猫偷到了鱼，不急着吃，先藏起来慢慢回味。
“好，以后那些我不擅长干的活，就让别人做，我动嘴就行。”
“嗯，你负责技术指导。”霍铮语气一本正经，像在营里下达指令，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噗嗤——”
乔雨婕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像有人往结了霜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化开一小片透亮的天，
“行。我记住了。饿了吧？”她抬了抬下巴，“走，开吃。”
霍铮没松手。
拉着她往炉子走。不是牵，是握着——五指扣进她的指缝，像怕她半路跑了。
她手凉，他手热，像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挨在一起，慢慢往同一个温度靠。
乔雨婕瞥他一眼，又低头扫了眼十指交缠的两只手，嘴角弯了弯。任由他握着。
“酸菜这么快能吃了吗？”他问。
“嗯……怎么说呢。”
乔雨婕端起那盘猪肝粉肠，往砂锅里拨了一些，用筷子搅了搅，让它们在滚汤里均匀受热，
“按口感来说，这几天吃是最好的——颜色好看，酸香最醇，口感最脆，又不会太酸。但按健康来说，过一周吃会更好。”
砂锅很快又重新滚起，粉肠的花刀切口眼见着卷起，像一朵朵被热汤催开的花。
乔雨婕夹起一块粉肠和酸菜，在蘸酱碗里打了个滚——热油溅生姜蓉，加酱油，咸香裹着酸辣，直冲鼻子。
她先送到霍铮碗里：“不管了，先尝尝好不好吃再说。”
然后自己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酸菜在齿间“咔嚓”一声。不是那种干巴巴的脆，是吸饱了汤汁、一咬就在嘴里炸开的脆。
粉肠的花刀缝里藏着一窝汤汁，咬下去，酸、辣、咸、鲜一起涌出来，烫得她在舌尖上倒了两下，又不舍得吐。
霍铮嚼了两下，没说话。
又夹了一块，蘸了酱，送进嘴里。
酸菜与粉肠，两种口感叠在一起，谁也不抢谁的风头，倒像是一对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你脆你的，我糯我的，但都在同一个勺子里。
“怎么样？”乔雨婕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霍铮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砂锅，又夹了几块猪肝，用筷子搅了搅，让面条在酸菜汤里散开。
“好吃。”他想了想，补了一句：“酸菜好吃，猪肠和肝也好吃，一点也不腥。”
“那当然。吃猪杂，粤省人最拿手。”乔雨婕的眉梢扬起来，
“猪杂汤粉、猪杂粥，我们老家叫状元及第粥，还有——”
她用筷子点了点砂锅，“酸菜猪杂火锅。食材只要够靓够新鲜，无需过多调料，就这么清水白煮、蘸酱，就超好吃。”
霍铮看了看锅里的酸菜、姜片、辣椒、蒜头，这叫什么都不放？应该算吧，都是家家都有的东西。
又看了看那半碗蘸酱，姜蓉、酱油，还有不少油，这叫无需过多调料？他没说破，嘴角弯了一下。
“这油是花生油？”
“嗯。”乔雨婕夹了块猪肝混酸菜放进蘸酱碗滚一圈，
“姜葱蘸酱要用花生油才有这个味，有芝麻油，滴几滴就更好。别的油激不出这种香味的。”
她的舌头可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就算同是花生油，罐装的，也远没有农家自种花生榨出来的香。
“家里的花生油，下次吃鸡还够吗？”
“呃……”乔雨婕有点卡壳，她用油太费了，但也尽力省了。都是素菜，没有油怎么煮？
上辈子，那么多肉吃，她家一年用油，也要三四十斤。
现在，一个月一斤油。怎么省都不够。
“还够做一次蘸酱。不过阿剑，就是刘大哥侄子，知道哪家私下有换的，我让他方便时帮忙换一些。”
“能换就行，贵些也无所谓，不用省。”霍铮夹起一块粉肠，放进她碗里，“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乔雨婕夹起粉肠送进嘴里，抬眼看他一眼，眉眼上扬——
志同道合啊。这也省，那也将就，那辛苦工作，努力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砂锅还在咕嘟。
酸菜的酸、猪杂的鲜、姜蓉的辛，辣椒的辣，搅在一起，把整间屋子腌成了一坛会呼吸的泡菜。
霍铮把碗里的面吃干净，又夹了一筷子，拌了酱，慢慢嚼。
嚼着嚼着，心里那点空，好像也被填满了。
不是面，是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声音——砂锅的咕嘟声，筷子的碰撞声，她说话时尾音上扬的声调。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比什么都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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