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芦苇与竹片.上
第88章 芦苇与竹片.上刘大哥的侄子侄女——
一个是十三四岁的男孩，另一个是十岁多的女孩，两人瘦瘦弱弱的。
却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的柴火垒得很高，男孩在前面拉，女孩在后面推，吭哧吭哧地拉进她的院子。
像两只搬运粮食的蚂蚁——太小了，扛着太大的担子。
乔雨婕愣了好一会。
她不知道该跟两孩子说什么，心里闷闷的，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你们两个太厉害了，辛苦啦！”
然后上前帮忙一起卸柴火。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看见了”的不好意思。
男孩没说话，但卸柴火的动作更利索了，像是在证明“我能干”。
柴火都是锯成统一长度，大概五十公分，劈得整整齐齐，大小刚好合适烧。
板车底下是一根一根铺满整个车斗，垒高部分用竹篾捆成一束束的，再用绳子绑得死死的。
解开绳子，男孩踩着板车边沿，垫着脚，把最上面的一束一束卸下来，女孩和乔雨婕轮流接过柴束，归放在角落。
女孩一个踉跄，就要栽倒在地。乔雨婕快步上前扶住——
女孩全身发软、发颤，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还没倒下去的小树苗。
“怎么啦？”
“我……我头晕，心慌慌的。”
乔雨婕心里“咯噔”一下。她握在手中的小手在抖，冒冷汗，就知道是低血糖。
从村里到军区才几里路，不至于累成这样，估计俩孩子忙了一整天没吃饭，饿的。
“哥哥也别卸了，先进屋缓一缓，等会在再弄。”
乔雨婕将小女孩半抱半扶进了屋，按在餐桌边坐下，剥了一颗奶糖，塞进她嘴里，
“先含块糖缓缓。”
转身也往满是担忧的哥哥的手里塞了一颗，“你也含一颗，坐下歇歇，看着妹妹。”
说完就走进厨房。
铁锅里正煮着鸡食，灶肚里还塞了一个煤球。
她用火钳将，那个已经烧得半红的煤球，夹到客厅取暖用的炉子里，把粥锅坐上去。
今晚一个人吃饭，她本不想烧火的——
用煤炉热个粥，再把砂锅坐上去，弄个水煮白菜就行了，但是煤炉居然熄灭了。
平时炉子都是霍铮管的，从没有灭过。
今早他换了新煤球，把锅坐上去煮粥，就出门了。
她一整天没管，到做晚饭时，炉膛里的煤球全烧过了，一点火星都没有。
十多分钟后。
餐桌上多了个炭炉，上面坐个锅，煮白菜，还有一盘窝窝头，三碗粥，三双筷子。
乔雨婕看着两个一脸拘束的孩子，“快吃，吃饱了，那些头晕、发慌的症状就没有了。”
“阿……阿姨，我已经没事了，不晕了，我们回家吃就行。”小女孩怯怯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哥哥咽了咽口水，也连连点头，“我们回家吃。剩下的柴不多了，一会就卸完了。”
“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家今天的粥做多了。”她指了指那锅粥，
“这一大锅粥，我一个人吃三天都吃不完。”
昨晚泡的玉米粒和小米，两人的份量，早上霍铮没吃早饭就出发了。
“快吃。吃完，我有些东西需要你们帮忙做。”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没再推辞。端起碗，埋头喝粥，筷子夹白菜的动作从拘谨慢慢变得自然，像两块冻硬的土地被春水泡软了。
一顿饭下来，乔雨婕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妹妹叫刘兰菊，哥哥叫刘剑国。
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亲弟弟。妈妈去世没多久，后妈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进门，目前又怀孕了。
爸爸要求正读初二的刘剑国和四年级的刘兰菊辍学，回村上工赚工分养家。
不上工，就把他们兄妹分出去，自己赚口粮养活自己。
目前能帮一把的只有叔叔——刘大哥。
妈妈本是知青，外家不在本地，顾不上他们。
乔雨婕全程听着，不好发表什么。
她清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上辈子老家那位“二块不卖，卖一块八”的堂伯父，就是十二岁丧父，挑起全家的担子，帮母亲一起供养三个弟弟妹妹。
只是没想到，这种事像长在地里，拔了一茬，又冒一茬。
饭后，乔雨婕把他们带到厨房，
“这里的墙，也要做一些席子挂上去，就像客厅的一样，不过这次不是用竹篾，用芦苇。”她看他们一眼，“你们会做吗？”
兄妹俩双双点头，眼睛里那点亮光，像被人划亮了的火柴，
“会会会，客厅的竹席，我们有帮忙做，我们都会的。”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乔雨婕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天量好的尺寸。
“不过，芦苇要先用盐水煮或用石灰水泡过，才能编席子，不然会蛀虫。”
“我知道的。”
小菊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难不倒我”的笃定，“以前我娘有空就会用芦苇编筐。”
“哦，那你会编筐吗？”
“会的。”
“那你再帮编一些筐，等会给你尺寸。”
“好的。”小菊兴奋得不得了，眨着一双星星眼。
“那芦苇席和筐就交给小菊了。”她走的窗台边，用手比划一下，
“这个地方，我要做一个柜子，长三米，宽六十公分，高八十公分。”
她看向阿剑：“有没有那种碗口粗的竹子？很厚、很硬那种。”
“有，用来引水那种就是，也可以用来做小鸡的食槽。”阿剑回答得干脆。
“就是那种。用竹筒和竹片做一个三层柜子，门可以用芦苇做。”
“芦苇做柜门不耐用的。”
阿剑皱起眉，认真得像在讨论一桩大工程，“用木条做框，中间拼竹片，会耐用很多。”
乔雨婕很意外，看了他一眼，笑了，“可以哦，阿剑，看来我这个柜子交给你，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阿剑挠了挠后脑勺，嘴角绷着想笑又不敢笑：“我经常去我叔叔家帮忙，也会一点的。”
“行，还有一个柜子。”
乔雨婕走到餐桌旁边，指了指墙边，“这个地方，长两米，高一米，宽三十公分。材料也是竹子为主，具体你看着办。”
兄妹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下巴微微抬着，像有人在他们肩上拍了一下，说“你可以”。
那顿饭，那几样活，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两个孩子从“我们能行吗”的边缘，轻轻推到了“我们能行”的那一边。
有时候，人缺的不是力气，是有人肯说一句“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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