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摆盘
第76章 摆盘趁着焖酱油鸡的功夫，两人把卧室和洗澡间的墙都钉上了竹席。
霍铮负责敲钉子，乔雨婕负责递竹席、扶边角，配合得像一台刚过了磨合期的机器。不吵不闹，但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洗澡间里，一边是昨晚刚砌好的蹲厕，一边是洗澡的大木桶。
四面米白的竹席墙，把这两个本不相干的物件框在一起，居然生出几分现代的味道——
不是真的现代，是那种“日子正在朝那个方向走”的错觉。像一条路还没铺完，但你已经能看见它会通向哪里。
乔雨婕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要是中间有个分隔，就更完美了。”
“编个草帘挂上，行吗？”
霍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像石子扔进深水，“咕咚”一声，有回响。
她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对哦，编一片上不到顶、下不到地的草帘，固定在中间分离两个区域。
既分了界，又不会让这个小空间太狭小拥挤。
“行啊，霍营长，智慧啊。”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夸一个刚答对了题的学生，“这么快就有办法了。”
霍铮嘴角弯起，没接话。那点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人看出他受用了。
他受用的不是“智慧”两个字，是她说这两个字时眼睛里的那点亮光。
乔雨婕又转回头，盯着那个空间，脑里开始盘算：草帘的编法、防水、多久换一次……
霍铮和他战友的手艺，结实是结实，但精致嘛——她还不想打击他。
所以她没说。
有些话得等想好了再说，不然说出来就成了“你不行”，而不是“咱们可以更好”。
“不过——”
她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那股酱香已经从锅盖缝里挤出来，浓得化不开，像有一只手在扯她的衣角。
“酱油鸡可以了，我们先吃晚饭吧。”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走。
霍铮看着那个被酱香勾走的背影，把手里的锤子放回工具箱。他走过去，掀开锅盖，蒸汽瞬间扑上来，糊他一脸。
他在白雾里眯着眼，用筷子戳了戳鸡腿——骨肉间渗出琥珀色的汁水，亮晶晶的，像鸡在流蜂蜜。
……
想让酱油鸡更加皮爽肉滑。一定要稍微晾凉一下。
霍铮端着那盘酱油鸡从外面进来，盘子边沿还挂着冷空气凝成的水珠。
“鸡皮凉了，现在剁？”他问。
乔雨婕正蹲在地上摆弄小炭炉，闻言抬起头，目光从鸡身上扫了一遍——鸡皮绷得紧实，泛着琥珀色的油光，像上了一层亮漆。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
“剁吧。不过别急，听我指挥。”
她走到菜板前，提起开水壶，把刀和菜板仔仔细细浇了一遍。像在给手术台消毒——只不过这台手术的对象，是一只鸡。
霍铮站在旁边，手捏住鸡脖子，等着下一步指令。
“先剁鸡杂、鸡脖、鸡脚，”乔雨婕用下巴指了指盘子，“摆盘底，垫底的命。”
霍铮一刀下去，“咔”，鸡脖应声而断。他又剁了鸡脚，连同鸡杂一起拢到菜板一角。
动作干净，像在战场上割断一根绊索。
“鸡头、鸡屁股，一头一尾摆。”
霍铮把鸡头搁在盘子这头，鸡屁股蹲在那头，两只隔着半盘的距离，像两个闹了别扭谁也不理谁的老头。
乔雨婕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评价。
“两条鸡腿，连大腿带小腿，一起卸下来。鸡翅也卸了，先放一边。”
霍铮刀尖沿着鸡腿根划了一圈，一掰，一割，整条腿卸得干干净净。如法炮制，两条腿、两个翅，整整齐齐码在碟里。
像在拆一枚精确制导的炸弹——每一个部件都有它该去的地方。
“鸡身一分为二，分开鸡胸和鸡背。”
霍铮把鸡倒立，刀锋对准杀鸡掏鸡内脏那个口，手起刀落——“咔”的一声，鸡胸与鸡背应声裂开。
“鸡背——竖着砍，一分为二，再剁小块。”乔雨婕凑近了些，盯着他手里的刀，
“块儿要断，但皮不能散。剁完用刀一铲，另一手护着，把小块整齐摆上盘，有皮的那一面朝外。”
霍铮的刀起起落落，“笃笃笃”，像啄木鸟在给树看病。
剁完半边，他照着她说的方法，刀铲手护，把鸡块码进盘里。
骨头朝内，皮朝外，一块挨一块，像排队领饭的士兵，谁也不挤谁。
“对，就是这样。另外半边一样。”
霍铮如法炮制，盘子里很快铺满了鸡背的肉，整齐得像刚铺好的砖路。
“鸡胸剁了，摆最中间、最上层。皮不能掉，大小均匀。”乔雨婕下巴微抬，语气像在验收工程质量。
霍铮把鸡胸肉摆上菜板，刀在肉上走了几个来回，一块一块码到盘中央。
鸡胸肉白嫩嫩的，堆在那里像座小雪丘，干净整齐得不忍心下筷子。
“鸡翅剁了，摆在鸡头下方，盘子最外侧。鸡腿剁了，摆在鸡屁股这头，也是最外侧。”
霍铮剁好鸡翅，摆上边；剁好鸡腿，摆下边。整只鸡在盘子里重新拼了起来——筋骨舒展，姿态从容。
乔雨婕退后一步，歪着头看那盘鸡——
鸡头在顶上，鸡屁股在底下，两翼张开，双腿蹲踞，整只鸡趴在盘子里，像刚打完一套太极拳，正在收势，气沉丹田。
“行了，”她弯起嘴角，“少一块肉都知道。”
霍铮低头看了看那盘鸡，又看了看她。
他忽然觉得，她指挥他剁鸡的样子，和她指挥士兵挖火道、砌鸡窝、钉竹席的样子，用的是同一种语气——
不急不躁，笃定得像在念一条早就背熟的真理。
不是命令，是告诉你怎么做，然后让你自己发现，这么做是对的。
他放下刀，把那盘鸡摆上桌子中央。
“吃饭。”他说。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往深水里扔了一颗石子——咕咚一声，没了影，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满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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