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滚一滚

第75章  滚一滚刘大嫂一家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鸡窝里刚住进的几只鸡“咕咕”几声，像在抱怨“今天怎么搬家了”。

乔雨婕没空管它们，她卷起袖子，拿起抹布，开始对付那张拼宽的沙发。

面头擦了两遍，连底下的横撑都不放过——蹲下来，弯腰，抹布塞进去，来回两下，像在给它挠痒痒。小矮几也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铺上被子当海绵垫，罩上亲手缝的土布防尘垫。

浅米色的土棉布有点粗糙，但摸上去厚实、温润。像被太阳晒过的旧棉袄，不扎手，只暖心。

她把四个靠枕从草绳里解放出来——刘大嫂绑得死紧，像怕它们半路逃跑似的。

解开绳子，靠枕“嘭”地弹开，蓬松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往沙发上一丢，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爬上罗汉床，抱住最鼓的那个，左右各翻了一个滚。

被子被压出一道一道的褶，靠枕被挤得东倒西歪，像一群被风吹乱的云。防尘垫蹭出几道皱折，她也不管。

终于有一处地方，和上辈子家里客厅一角重叠了。

爷爷喜欢罗汉床，爸爸也喜欢。妈妈喜欢布艺沙发，但将就了爸爸大半辈子。

所以她从小就在罗汉床上打滚——从这头滚到那头，从小屁孩滚到三十多岁。

滚着滚着，爷爷记不住她了，爸爸的头发白了，妈妈嘴上说“将就”，其实早就坐惯了。

她翻过身，脸埋在靠枕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满足，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过去的潮气。

霍铮拿着扫把，把客厅地面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刚才钉墙掉的白灰沙，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像冬天的霜。他扫得很认真，仿佛那些灰不是灰，是战场上需要清理的弹壳。

等他把扫把归置到墙角，抬起头，就看见她在罗汉床上打滚。

头发散了一枕，一只手抱着靠枕，另一只手搭在外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木头。

整个人像一只翻不过来、趴着晒太阳的甲虫——不急着翻身，也不急着起来，就那么在光里趴着。

他走过去，在边沿坐下，看着她——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有这么舒服？”他问。

声音不高，嘴角翘着，那点弧度像从心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平。

乔雨婕从靠枕里抬起头，脸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眼睛半睁半闭，像刚从冬眠里被吵醒的松鼠。

“你躺下来试试就知道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霍铮正想说什么——

“叽咕——”

一声响亮的腹鸣，从他肚子里蹿出来，像有人在他胃里敲了一记闷鼓。

乔雨婕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不是捂嘴笑，是“噗嗤”一下，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她伸手，隔着毛衣拍了拍他的胃，掌心下传来温热的、鼓鼓的触感，像拍一只刚灌满热水的汤婆子。

“你肚子抗议了。我们的晚餐都还没做呢。”

她翻身坐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语气从慵懒切换到利索，像换了个频道——

“中午剩的粥应该还温着，你先喝点垫垫。我去烧火，然后一起做酱油鸡。”

她从罗汉床上跳下来，趿上鞋，往厨房走，边走边说：

“酱油鸡起锅后，土豆片往锅里一扔，加水，盖上盖，让它自生自熟。等我们剁好鸡，土豆也可起锅了。再点个炭炉，边吃边煮白菜。”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弯着眼睛，“完美。”

霍铮坐在没急着起来，看着那个往厨房走去的背影——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甩一甩的，像一只不太熟练但很努力的尾巴。

他站起来，跟上去。

走到厨房门口，他忽然停下。

灶膛里的火还没点，但她已经蹲在那里，把细柴一根一根架好，底下压了一把干草。

火柴盒捏在手里，还没划，但那个架势已经摆足了——像将军在战前最后一次看地图，胸有成竹。

他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等她划着火柴，干草“呼”地窜起火苗，舔着细柴，整个灶膛亮起来，映得她半边脸红彤彤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喝粥吗？”

“不急。”他说。

他走进来，拿起锅铲在铁锅底“刷刷”铲几下，锅底的水就干了。像被一阵热风舔过，连痕迹都没留。

“锅底干了，可以开始了？”他问。

乔雨婕往灶肚塞两根甘蔗大的木柴，慢慢烧着，不急不躁。

“锅里什么都不放，先把鸡放下去，让它慢慢翻滚，每一寸皮都被烫到、收缩、变色、出油、变香。”

霍铮从盆里提起那只花了他五十分钟才收拾利索的大公鸡，往锅里一放。

鸡一挨到热锅，皮上残留的水珠立刻“嗞嗞”地跳起来，像被烫着了屁股。

“别愣着，翻它。”

乔雨婕站在灶前，一边掌控灶肚的火一边盯着锅里的鸡，“让它每一寸皮都跟锅底亲热亲热。”

霍铮用锅铲推着鸡在锅里滚。鸡皮慢慢收紧，从苍白变成淡黄，又从淡黄渗出几星焦褐，像纸被火舔过，卷起了边。

锅底开始泛油光，那股焦香混着鸡油特有的厚味，从锅底往上拱，直冲鼻子。

“倒花生油。”她指挥。

霍铮拎起油瓶，悬在锅上方。

“一丁点，别多。”她补了一句，“不是让它喝油，是给它抹层润肤霜。”

油入锅，“嗞啦”一声。

乔雨婕随手将灶台上，准备好的姜片和红葱倒下去。

辛香味轰地炸开，像扔了颗烟雾弹，乔雨婕被呛得偏了偏头，但眼睛没离开锅——那双眼亮晶晶的，像在偷看一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烟火。

“酒。”

霍铮抄起酒瓶，沿着锅边淋了一圈。酒一碰到热锅，白雾猛地腾起，酒香混着肉香往上冲，熏得人脑子都慢了半拍。

“酱油。半碗。”

酱油倒进锅，颜色像墨汁入水，迅速晕开，裹住鸡身。鸡皮从焦褐变成红褐，油亮亮的，像穿了件新衣裳。

“牙签。”她递过去。

霍铮接住，看了她一眼——牙签？那眼神写着“你确定不是让我开枪？”

“鸡胸、鸡腿，肉厚的地方，随便插。尤其是大腿内侧，”

她用筷子隔空点了点，“那个地方藏着一窝汁水，酱油进不去，嚼起来没魂。”

霍铮弯下腰，捏着几根牙签，对着鸡大腿内侧比了比，像在瞄准一个移动靶。

然后“噗噗噗”扎了好几下，鸡腿肉微微颤了颤，像被人挠了痒痒。又像在说“行了行了，我认输”。

乔雨婕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当它是敌人啊？”

霍铮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他把牙签往灶台上一搁，将两颗八角、香叶，干辣椒，全扔进锅里。

乔雨婕往灶肚里塞了一根最粗的柴，火不大，刚好够锅里的汤咕嘟冒泡。

“盖上盖，焖三十分钟。”她拍了拍手站起来，“中途记得给鸡翻个身——它不是睡美人，不用王子亲，但得两面都泡到澡。”

霍铮盖上锅盖，退后一步，看着那口锅。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像在替他回答：记住了。

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哼起小曲，声音闷闷的，像藏了一肚子话还没找到机会说。

等着酱油鸡出锅的间隙，小家还没收拾完，悠闲的时光里，还有不少小事要自己亲手办妥。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027/5547707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