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的理想
不喜欢吗？
谢灵玉想，母亲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不知道谢思行喜欢什么样的人，但谢思行一定喜欢谢思行自己。
将她带回谢家后，谢思行将柔软的衣服堆在她面前，将美味的食物拿给她吃，从不要求她做什么。
谢思行说：“你是我的女儿，来谢家就是来享福的。”
谢灵玉不信，她觉得这是谢思行的考验。
她开始模仿谢思行的一举一动，谢思行读书，她即使不识字，也要拿一本书在手里，谢思行看过来了，她说：“母亲，可以教教我吗？”
谢思行清晨起来练武，她也跟在后面模仿她的动作，谢思行停下了，站在一边看，直到她的动作像模像样，才走过来摸摸她的头。
“真是个好孩子。”
谢思行没有笑，但她知道，母亲很满意。
从此，她成了谢灵玉。
母亲对她很满意，她对自己也很满意。
真的很满意吗？
她和姜念之曾各自说起自己的理想。
那时她们还没来到集英书院，还是个孩子，姜念之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位极人臣，平步青云。”
她说：“我想要官吏守正、人人向善、河晏海清、百姓安居。”
但说完了，她才惊觉，她的理想，和母亲一字不差。
但这个理想不是她的理想吗？
也是。
谢灵玉开始害怕。
她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是萤火，而姜念之是日月，姜念之太刺眼了，和自己，和母亲都格格不入。
姜念之一直如此高高在上，是姜念之让她动摇了。
她要改变她。
否则再这样下去，她会变得跟姜念之一样坏的。
但姜念之总是那么厉害，跟母亲一样厉害。
姜念之无法被改变，她永远高高在上。
姜念之再一次问：“她爱你吗？”
“她爱我吗？”
谢灵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说：“她爱我。”
“她怎么会不爱我。”
谢灵玉想，母亲就是她的救世主，她虔诚地爱着母亲，母亲怎么会不爱她呢？即使是代母亲去死，她也愿意。
谢灵玉哭了，“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
姜念之静静地看着她，心想，谢灵玉十几岁就是这么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样子，现在还是这样，人不可能生来就是这样，一定是谢思行教她的。
但现在看来，谢灵玉犹豫了，迷茫了，
姜念之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现在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她飞快地把谢灵玉的干草编成垫子，然后拉着她去自己那里，“我们一起吧，这样暖和些。”
“刚过了冬，不能冻着，会冻出毛病来的。”
谢灵玉脸上有泪痕，仍旧缩在角落不动。
姜念之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谢灵玉动了。
姜念之把她拉到自己那里，把垫子盖上，“现在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嗯。”
两个人挤在一起，又多加了一层厚垫子，的确比刚才暖和了一些。
谢灵玉不安地动了动，姜念之想做什么？总不可能因为好心，她张了张口，说：“冬狩那件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她把这事挑明了。
所以，不要再靠近她了。
姜念之问：“那么，黑熊是你引过来的吗？”
谢灵玉沉默了好久，最终说，“是。”
她的脸色发白，手止不住地抖。
姜念之抓住她的手，“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谢灵玉看着她，“错……”
“你没错！”
姜念之说：“灵玉，我很欣慰，你学会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不能因此指责你。”
谢灵玉说：“可我伤了徐轻灵……”
姜念之说：“可你也救了她。”
“你没想害她，只是权衡之后不得不这样做。”
“你也教会了她不能再作弊，你可知道，倘若科举作弊，是要被拖出考场打板子的，她的母亲也要被她连累。”
“谢灵玉，你是个好孩子，你很聪明，你没有做错。”
谢灵玉问：“真的吗？”
姜念之重重地点头，“灵玉，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
“你是为了自保。”
“我也是为了自保。”
“没有人生来就想做错事的，我汲汲营营，想拥有权力，只是因为不想被人践踏。”
谢灵玉不说话了。
姜念之问她：“难道权力是错的吗？”
“你也想改变别人，让别人做你想做的事，做那些正确的事。”
“这也需要权力。”
“你只有爬得越高，才能影响更多人。”
她继续蛊惑：“谢灵玉，其实我们是一路人。”
她看着谢灵玉，问道：“我状告知府，也是为了权力，难道我做错了，不该做这件事吗？难道没有人因我受益？”
“谢灵玉，难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吗？”
“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你需要我给你权力，我也需要你，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也不好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谢灵玉知道姜念之在诱惑自己，但她的心还是跟着剧烈起伏。
姜念之说得对，难道自己不需要权力吗？
她很需要权力。
这两个字，足以解释她所有的悲剧。
她的确需要权力，需要姜念之。
姜念之……也需要她吧。
但她不敢再看姜念之的眼睛，她背过身，“让我想一想吧。”
姜念之笑了，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谢灵玉是她最上等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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