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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南海观音


樊罂和言婳走在前面,聊的是热火朝天。

走在她们后面的柳谕和历弦对视了一眼,双双沉默。

一个东部弑棋组长,一个南部霖神组长。刚刚在佛前“切磋交流”了一场,现在被各自的妻子“牵着走”,倒也十分自然。

言婳看向樊罂:“这么说,我比你小一岁。”

樊罂:“看来是的。”

言婳看着前面的山路,声音轻了些:“你竟然是随队军医耶,真好……可以陪丈夫一起出任务,我每次都等阿弦,真的……很难形容。”

樊罂安静了一下:“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等待的人不在战场上,却也不是真的安全。心被吊在不知道哪里,连一个确切的消息都没有。

可是随队,也不全是幸运。

樊罂低声说:“但是随队也有随队的不好。第一时间看见他受伤,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血有多热,第一时间要逼自己冷静。”

她笑着说:“第一时间,我心疼得要死。”

言婳:“姐,你真的好厉害呀。要是我是医生的话,肯定手都抖得不敢动了。”

樊罂:“第一次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我就差抖成筛子了。”

言婳愣了下,随后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罂粟姐,你好幽默。”

樊罂也笑着:“真的。后来就不抖了。”

言婳:“为什么?”

樊罂看了一眼后面的柳谕,他也正看着她。哪怕隔着黑色的口罩和墨镜,她还是能知道,他的目光一定落在她身上。

樊罂轻声说:“因为我要救他。”

言婳慢慢的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她听懂了。

再后面,宋野牵着燕如琳(言婳的经纪人·宋野的妻子)的手,慢悠悠的走着。

燕如琳看着言婳的背影,笑了:“婳婳这么开心,仿佛找到了知己。”

宋野:“她们的丈夫都是组长,可太有话可说了。惺惺相惜啊。”

燕如琳:“也好,她开心就行了。”

宋野偏头看向她:“燕子,你开心吗?”

燕如琳看向他:“我也一样。”

宋野:“一样开心?”

燕如琳:“你少受点伤,我就开心了。”

宋野笑意顿了一下,随后握紧了她的手:“好。”

最前面的樊罂和言婳找了半天,最后领着后面的人进了一家素斋馆……

燕如琳看着店招,又看了看里面清清淡淡的菜色:“……吃这个?”

言婳看向她:“燕姐,你今天不要我减脂了?”

燕如琳:“今天特殊,可以稍微放松。”

樊罂也点头:“没事,反正我也一向吃得少。”

柳谕垂眼看向她。

樊罂立刻补充:“素斋我今天也会好好吃。”

柳谕:“嗯。”

三对小夫妻其乐融融的落座。

这家素斋环境很安静,木桌、竹帘、青瓷茶盏,窗外能看见一点山色。

店里香火气不重,反而有种淡淡的草木味。

燕如琳坐下后,笑着说:“聊聊天?”

宋野立刻接:“必须聊聊天。这里燕子年龄最大,听你的。”

燕如琳一把拍了下他的脑袋:“不会说话别说。”

言婳笑出声。

樊罂也笑得靠进柳谕怀里。

柳谕搂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历弦也给言婳倒上了水,就差直接喂了。

宋野揉了揉脑袋,忽然又兴致勃勃:“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弦哥,说点有意思的告诉她们呗。”

历弦:“你想说什么?”

宋野:“嫂子,樊嫂子,燕子,你们知道霖神和弑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三个女人都是一愣,还真没想过,不就是内部代号吗?

言婳:“阿弦告诉过我,霖神存在了好久。”

宋野点了点头:“弑棋跟霖神是一个性质的。东南西北四个头组,名字都不是随便来的。别说头组了,每个绝密组的代号,都不是随便起的。”

【*注:我国共有五大战区:东南西北中。

其中。东、南、西、北编有特战旅。

中部战区没有特战旅,它有“特战力量”。承担战略预备和首都周边安保任务,编制形式与其他战区有所不同。

绝密组:通常隶属于特战旅或更高级别的特种作战单位,任务由战区或更高层级指派,不受战区地理边界限制。

其他的不能说了,属于不公开信息。】

樊罂也抬起头,望向柳谕:“为什么?”

柳谕看了眼历弦。

历弦:“没事,我妻子能听。”

柳谕这才看向樊罂:“简单来说。30多年前,弑棋刚成立。当时的弑棋成员把敌方全部当成了棋子,把战场看作了巨大的棋盘。并且誓要杀尽敌方,所以叫弑棋。”

宋野立刻啧了一声:“弑棋这个代号实在是太血腥了,还残忍,还阴测测的。还是我们的温和。”

樊罂:“怎么个温和法?”

历弦低下头,看着言婳:“婳婳,霖神中的霖字,单看的话代表连续不断的雨,拆开来就变成了雨加上一个林。”

宋野:“弦哥,你不要说得这么温和。”

历弦淡淡的看向他。

宋野早就习惯了他这个眼神,继续说:“把雨变成血就对了。在战场上,我们这个霖字代表血雨腥风,血雨很明显就是敌方的血。”

宋野:“故而,霖神就是,让敌方感受到血雨腥风的神。”

言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樊罂:“……刚刚还说弑棋的代号血腥。”

燕如琳没忍住,笑了一声。

樊罂又说:“我觉得一定还有别的,不会这么简单……”

言婳:“我跟罂粟姐姐的看法一样。”

宋野:“……额,这是简单版本。代号确实不会起的这么简单……”

言婳:“那复杂的版本呢?”

宋野沉默了一下,开始企图转移火力:“这个……反正弑棋的代号更血腥,弑字一出来,谁不知道就要开杀了……后面还跟着文邹邹的棋字。”

宋野:“妈呀,杀了还不算,还得动脑子把敌方搞的更死一点。”

樊罂眨了眨眼睛。这么理解,似乎确实没毛病?

宋野:“你们就说对不对?霖神我可以直接说‘让敌方感受到连绵不绝、血雨腥风的神’,弑棋我连简单的一句话都概括不出来。”

柳谕:“弑棋代号含义:杀尽敌方,屠尽敌城,此役定局,胜在我军。”

樊罂微微睁大了眼睛,啊!她的流氓属性又被激发了,怎么办啊!想马上就抱着他啃啊!

燕如琳沉默了两秒:“……中肯评价,霸气。”

宋野摸了一把脸:“弦哥,我们也跟她们讲一下代号含义?”

历弦:“你的素面要凉了。”

宋野:“……”

燕如琳看着几个人,忽然放轻声音:“婳婳,罂粟妹妹,我们不要在这里询问这个问题了。”

她又看向宋野:“宋野,你也收敛点,我知道你们不在乎,但这里是佛教圣地,说这个,有点血腥了。”

言婳和樊罂都是一愣,她们很敏感的察觉到了燕如琳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信没事,但……要有敬畏。

他们怎么说,也都是手里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的人。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樊罂又心疼开始心疼柳谕了,这其实也是她想来看南海观音像的原因,她并不是想求什么荣华平安,也不是突然变得虔诚信佛。

一切都只是为了站在那里,在心里说上她早就准备的那段话。

柳谕察觉到她情绪变化,低头看向她:“罂粟?”

樊罂摇了摇头:“没事。”

她夹了一筷子素菜放进他碗里:“吃饭。”

柳谕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顿素斋吃得比想象中热闹。

宋野不说代号之后,又开始讲姜瑾筑如何在通信问题上追着他发消息:“他是真的很有毅力。”

宋野喝了口茶:“上次凌晨三点给我发一串坐标绑定逻辑,我还以为你们东部又出事了。”

樊罂:“然后呢?”

宋野:“然后我回了。”

柳谕看向他。

宋野立刻补充:“只回了技术部分,没泄密。”

历弦:“回完,他也没睡。继续折腾宋野。”

宋野:“年轻人嘛。”

燕如琳:“你自己也没睡。”

宋野:“……”

言婳笑得不行。

吃完饭,剧组那边已经来催了。

言婳要赶回去继续拍戏。她站在素斋门口,极度不舍的看着樊罂:“罂粟姐,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吗?”

樊罂的眼睛弯了起来:“当然能。”

宋野立刻说:“你们可以用正常渠道联系,不聊任务就行。聊丈夫过度保护心得,完全合规。”

历弦:“宋野。”

宋野:“我错了。”

言婳拉住樊罂的手:“今天真的很开心。阿弦只有五天的假,都用来陪我了。我得赶紧拍完。”

樊罂:“嗯,我也是,很开心。”

她看着言婳,凑到她耳边说:“你以后如果担心历组长,或者觉得等他很难受,也可以找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解决,但我肯定懂。”

言婳的眼睛微微红了一点:“嗯。”

燕如琳也走过来:“罂粟妹妹,下次见。”

樊罂:“燕姐再见。”

宋野朝柳谕挥了挥手:“谕哥,替我跟姜瑾筑说,让他别凌晨三点发消息。”

柳谕:“你可以不回。”

宋野:“那他会觉得我怕了。”

柳谕:“你不怕?”

宋野:“技术人员不能怕。”

历弦淡淡道:“走了。”

柳谕点了下头:“回见。”

历弦看着他:“回见。”

两个男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多说,只是互相点了下头。

但是樊罂莫名觉得,他们刚刚好像已经完成了某种“东南组长的友好建交”。

山路边重新安静下来。

樊罂看着言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哥哥。”

柳谕握住她的手:“嗯?”

樊罂:“走吧,我们去看南海观音。”

柳谕:“好。”

南海观音像前的人稍微有一点多。

不是旺季,但这里毕竟是普陀山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游客、香客、拍照的人、跟团的人,都在附近停留。

有人举着手机找角度,有人双手合十,有人站在远处安静的仰望。

柳谕带着樊罂避开人群最密的区域,避开了所有的“视线”。

他们站在了一个可以看到观音像的地方,这里相对安静。

虽然樊罂没有办法过去,因为那样实在会成为视线的焦点,哪怕无人在意,也可能被游客的相机拍到。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绝密组的人连休假都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柳谕站在她身边,低声问:“这里可以吗?”

樊罂看着远处那座露天铜铸的鎏金佛像,轻轻点头:“可以。”

阳光落在观音像上,金色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沉静的光。

海风从远处吹来,香火气淡淡浮着。

樊罂并没有取香,她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那座佛像。

柳谕没有打扰她。他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

樊罂慢慢在心里开口:【其实我并不知道您是什么菩萨,我的丈夫杀了许多人,我就不说他是为了什么了。我知道那些话没用,杀了就是杀了。】

樊罂:【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如果他此生注定会因此下地狱,请让我也跟着他一起下地狱。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杀了挺多人的。】

她没有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一闭眼,就想起柳谕身上的伤,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站在枪火里的背影。

樊罂:【我是樊罂,他叫柳谕。我们很相爱,所以不要让我们分开。他下地狱,我便陪着他下地狱。他上天堂,那我感谢您一下,我认为,这是应该的,就不说谢谢了。】

她在心里说到这里,忽然又觉得自己这话可能有点不像许愿,更像在跟菩萨谈判。但这就是她想说的,不用粉饰。

樊罂:【虽然我的语气不好,您听起来可能有点冲,但是我现在很虔诚,如果您看见了我的心,那么不必我多说。】

樊罂:【对了,来看您一趟很不容易,花了很多钱,那些钱是我们用生命挣来的。但我还是想跟您一下说这些话。】

樊罂:【我也并不是一个舍不得花钱的人,从前也很大手大脚,可是,我现在一想到他的伤口,我就舍不得花了。】

樊罂:【如果可以的话,我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让柳谕少受一点伤。或者,让他的伤痛都由我来承受。谢谢您的聆听。】

在心里说完最后一句,樊罂察觉到自己可能会哭。

她立刻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柳谕已经抬起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罂粟。”

樊罂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很沉闷:“哥哥,我没有哭。”

柳谕:“嗯。”

樊罂:“我只是被风吹到了。”

柳谕:“嗯。”

樊罂抱紧了他,小声说:“你不要问我刚刚许了什么愿。”

柳谕:“不问。”

樊罂:“问了就不灵了。”

柳谕:“好。”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很轻:“那我的愿望,也不告诉你。”

樊罂一愣,从他怀里抬头:“你也许愿了?”

柳谕看着她:“嗯。”

樊罂:“你不是不信佛吗?”

柳谕:“我信你。”

樊罂:“那你为什么许愿?”

柳谕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因为你信这一刻。”

啊,好烦,她又想哭了,忍不住了呀……

柳谕看向远处的观音像:“所以我也愿意把我的愿望,放在这里。”

樊罂:“哥哥……”

柳谕重新把她抱进怀里:“走吧。”

樊罂点了点头,她没有问柳谕许了什么。但她隐约觉得,她真的知道。

柳谕的愿望,永远都很简单:【只要樊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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