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跟腱断裂
飞往芝加哥的专机里，没人说话，也没人睡觉。
第四场结束后的更衣室里林奇那句“全城球迷买门票是看你们虽败犹荣的吗”，刺激了所有人。
凯文·加内特盯着前排隔断里那台发出嗡嗡声的小电视，反复倒带。屏幕的黑白雪花点里，全是罗德曼在卡位时用大腿顶人、用手肘别腰的画面。
坐在旁边的罗伯特·帕里什缓缓缠紧手上的胶布，声音沙哑：“看出什么了？”
“他在卸我的力，他在故意激怒我。”
帕里什宽大的手掌在加内特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
联合中心，红色的海洋快要把球馆掀翻。
大比分3比1，72胜公牛的赛点。
但跳球的一瞬间，林奇坐在场边，看到的是一双双憋着火的眼睛。
第一节公牛展现出了极强的微调能力。皮蓬直接防到换位，用臂展掐死卡塞尔的出球路线；朗利在内线横冲直撞，把拉迪亚一次次撞开。
第一个回合，乔丹在右侧腰位接球，背身，晃肩，迎着琼斯封到脸上的防守，完成了一记翻身后仰。
唰。
公牛先声夺人。乔丹转身退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换作前几场，凯尔特人可能就被这一球打懵了。但今晚，卡塞尔过了半场没有半点犹豫，硬顶着皮蓬的贴身防守，把球传到了底角。琼斯接球顶着乔丹的扑防，直接干拔三分。
球进。
退防时，琼斯没有庆祝，只是用肩膀，狠狠撞开了挡路的哈珀。
打到第二节，加内特在篮下跟罗德曼撞出了火药味。乔丹中距离偏出，罗德曼故技重施，在加内特起跳的刹那，用膝盖在侧方顶了过来。
这次加内特没躲。他硬接了这一记对抗，借着力道，把篮球抱进怀里。
落地的一瞬间，加内特双脚踩在地板上，迎着罗德曼大吼：“这是我的球！！”
罗德曼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动作第一次顿住了。他看着这个十九岁少年的眼神，终于收起了那副轻蔑的笑。
半场结束，48比46，公牛只领先两分。
第三节成了乔丹的表演时间。
只要凯尔特人一追平，乔丹就会用低位脚步和中投碾过去。拉迪亚高位命中，乔丹回头就是一个突破2+1。比分像绞肉机一样咬着。
第四节还剩两分钟，P.J.布朗六犯离场，中锋埃尔文·约翰逊一分钟后同样犯满。凯尔特人的内线被彻底撕碎，手里的底牌已经全部打空。
最后1.8秒，公牛90比88领先。
波士顿最后一攻，珀森的绝杀三分砸在后筐弹起。就在红灯亮起的刹那，一个黑长的身影在人堆里拔地而起。
加内特在空中彻底失去了重心，但在跌落前，他用指尖勾住篮球，轻轻往里一送。
唰。
红灯亮，90平。
进入加时！
第一个加时，双方彻底打疯了。卡塞尔的双腿抽筋到变形，每次暂停都要用拳头砸自己的小腿；琼斯的肩膀被撞得青紫，连抬起来都费劲。而公牛那边，乔丹也开始在大口喘息，皮蓬的罚球甚至短得砸在了前筐上。
104平，比赛被拖入第二个加时。
凯尔特人内线已经无人可用。主教练阿德尔曼看着替补席，沉默了半秒，转过头：“罗伯特。”
42岁的老酋长，罗伯特·帕里什，脱掉了身上的热身服。
还剩一分二十秒，公牛108比106领先。乔丹中距离铁了，罗德曼从底线冲进来，准备收割这个决定生死的前场篮板。
但这一次，挡在他面前的是老酋长。
酋长没有起跳，提前踩住了罗德曼的必经之路，下盘站稳，肩膀往下一沉。
砰！
两个肉体毫无保留地撞在一起。球弹向一侧，老帕里什在失去重心的前一秒，拼尽全力伸出长臂，把球一点：“拿住！！”
加内特抱住篮球，而就在下一秒，老酋长落地时右脚突然一软。他没有惨叫，只是整个人慢慢塌在了地板上。
林奇在场边站了起来。
队医冲上去。帕里什坐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脚后跟。那种平静的眼神，让旁边的加内特僵在了原地……
那地方是跟腱，42岁的老将自己比谁都清楚。
“别看我。看球！老子把篮板给你抢下来了，把比赛拿下来！！”
帕里什被两个队医扶向球员通道，经过公牛替补席时，乔丹站了起来，皮蓬也站了起来，连罗德曼都收起了桀骜不驯的表情，冲着那个背影点头致敬。
第二个加时最后一分钟，凯尔特人几乎弹尽粮绝。卡塞尔拖着抽筋过的腿强行抛投命中追平，但最后二十秒，乔丹在右侧腰位，用那记翻身后仰，在琼斯已经封到眼皮上的防守下，把篮球送进了篮筐。
112比108。
终场哨声响起，双加时结束，系列赛4比1。
芝加哥公牛晋级东部决赛。
整座联合中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彩带漫天飞舞。
卡塞尔、琼斯、芬利一个接一个瘫在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加内特站在篮下，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正在庆祝的芝加哥球迷。
罗德曼从他身边经过。这一次，他没有嘲讽，只是停下脚步，伸手在加内特胸口上狠狠拍了一下。
“明年再来，小鬼。我等着你。”
加内特盯着他，声音沙哑：“我会去的。”
罗德曼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欢呼的浪潮。
……
客场更衣室。
拉迪亚瘫在椅子上，膝盖肿得像馒头；卡塞尔靠在衣柜旁，小腿上全是队医按出来的指压白痕。
他们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
林奇穿过这群精疲力竭的年轻人，推开了最里面的医疗室大门。
四十二岁的罗伯特·帕里什躺在检查床上，右脚已经被护具彻底固定。老头子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只是打完了一场普通的常规赛。
队医把林奇拉到门后的角落，面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跟腱断裂。我们今晚就得送他回波士顿做手术。”
断了。
林奇闭了闭眼，没说话。
加内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像一堵沉默的黑墙一样戳在病床前。他嘴唇动了动，这个不可一世的十九岁天才，此刻在老将面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别摆那张臭脸。老子打了二十年球，早就打够了。”帕里什故作轻松地说。
林奇拍了拍队医的肩膀，转身，重新推门回到了外面的更衣室。
他扯掉领带，站在正中央，看着这群精疲力竭、下意识把头低下去的年轻人。
卡塞尔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赛季结束了。”
林奇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响起来，出奇地平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真的结束了。
4比1。
他们被淘汰了。
“但我向你们保证，波士顿不会止步次轮。”
林奇的目光，从卡塞尔、埃迪·琼斯、芬利身上一一扫过。
“下个赛季，我们会卷土重来。”
“但前提是，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把今晚的这股憋屈劲，当成整个夏天的燃料。”
更衣室里没人接话。
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林奇停顿了一下，迈开步子，笔直地停在角落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加内特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在这个夏天，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给我脱胎换骨。”
“只有这样，我们明年才可能有回到这里、赢下比赛的本钱。”
“回去吧。”
“养伤，看录像，训练。”
“把这口气，留到下个赛季。”
林奇说完，刚准备转身，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揉得有些皱的百元美钞。
“萨姆，埃迪，凯文……每人拿一百美元出来。现在。”林奇看着他们。
更衣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但没有人问为什么。卡塞尔拖着抽筋的腿，从包里翻出一张钞票交了上去；琼斯、芬利、拉迪亚也纷纷走过来，最后是加内特，把一张汗津津的一百美元压在了最上面。
十几张百元美钞，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林奇把这叠钱拿在手里，搬过一张椅子踩了上去。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一把顶开了客队更衣室顶棚的一块塑料天花板，把这叠钞票塞进了黑漆漆的夹层里。
“啪。”
天花板重新盖上，严丝合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奇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了指头顶。
“这笔钱就留在这儿，留在联合中心的天花板上。谁也不准偷偷拿回去。”林奇看着这群眼神彻底变了的年轻人，声音平静而笃定，“在跨过迈克尔·乔丹的那个晚上，再把这笔钱取出来。”
加内特盯着头顶那块天花板。
林奇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更衣室大门。
走廊外，联合中心属于芝加哥人的欢呼声，穿透墙壁灌入他的耳朵。
林奇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1996年的芝加哥公牛。
这座压在全联盟头顶上的大山，他今晚已经彻底看清了全貌。
要掀翻这尊神，光靠这群年轻人的一腔热血，根本不够。
接下来的事情，不归他们管了。
1996年的夏天。
自由市场大门即将开启，选秀大会就在眼前，全联盟的薪金结构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剧烈动荡。
球员们的比赛结束了。
但属于他林奇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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