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卡位战

四月初，1995-1996赛季的常规赛，只剩下最后8场。

印第安纳市场广场球馆最高层的看台边缘，林奇独自隐没在一万六千名狂热球迷的声浪洪流中。

他膝盖上的那张赛季末程表，已经被他用红笔划得面目全非。每一个被红笔粗暴划掉、留下一道道刺目血红的数字背后，都是一场在肌肉绞杀中硬啃下来的惨烈卡位战。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那两支横行联盟的超级巨兽——已经轰下65胜的芝加哥公牛，以及斩获54胜的奥兰多魔术，就像两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压在东部的前头。两头怪物在全美掠走了将近120场胜利，几乎把整个东部中游球队的生存空间压榨到了极致。

东部第4到第8名，整整五支球队像被逼入绝境的野狗，把战绩咬在41胜到42胜的狭窄区间里。

在这个窒息的泥潭里，哪怕仅仅多输一场球，排名都会连跌三位，直接掉到第七或者第八。

在全美专家眼里，掉到那个位置，就意味着你将在第一轮直接撞上公牛或魔术，胜率无限趋近于零。

林奇比谁都清楚这帮年轻人的成色。他们还没完全成型，他们需要更多的季后赛时间来磨出经验。第一轮去拼同级别的骑士或者步行者，意味着系列赛极大概率会拉长。

多打一场，这帮年轻人就能在季后赛的烈火里多淬炼48分钟。

至于说碰上公牛或者魔术会必死无疑？

林奇不信这个邪。篮球是圆的，在季后赛的赛场上，哨声不响，一切就都有可能发生。哪怕胜率只有百分之一，只要多给加内特、多给这帮年轻人争取一次站在聚光灯下的机会，谁敢保证他们不能咬下巨兽的一块肉来？

而今晚，迎战东部第四的印第安纳步行者，就是绿军要争夺这个“可能性”的第一道关口。

如果输了，他们将彻底丧失卡位的主动权，被迫去接受那个在首轮硬撞巨兽的‘最差选项’；

只有赢下今晚，绿军才能率先冲上43胜，在这场东部大内卷里，强行抢占到最关键的半个身位。

赢了，掌握先机；

输了，步步被动。

两支球队从第一节就杀红了眼。地板上全是肉搏留下的汗渍，皮球砸在篮框上发出沉重的铁器轰鸣。加内特那件球衣早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那还没长开、排骨一样凸起的肋骨上。他的右膝在第三节被戴尔·戴维斯顶了一下，现在每一次横移，膝盖都在隐隐作痛。

打到最后一分钟，绿军落后一分。

最后一攻，留给波士顿的时间只有24秒。

整个球馆一万六千名球迷的脖子伸得老长，空气焦灼得几乎要自燃。电视转播镜头对准了绿军替补席。所有人都以为阿德尔曼会把最后一攻交给卡塞尔。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外星人”是出了名的季后赛大心脏。

可阿德尔曼在战术板上，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中路三分线外重重画了一个圈。

终结点——是加内特！

替补席上一片死寂。卡塞尔一把扯下毛巾，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巴掌狠狠拍在加内特单薄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要把这个高中生拍醒：“小子，别传球，听懂了吗？投进它，带老子去季后赛！”

加内特没有说话，他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喉咙里像有一把沙子在磨。他只是盯着战术板，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映在他的瞳孔里。

也就是在这一刻，被林奇专门挖来、一整个赛季都在死盯着加内特投篮动作的投篮特训教练——奇普·英格兰德，正站在阿德尔曼身后，微不可察地对着加内特做了一个向下压手腕的手势。

在过去的八个月里，每当加内特因为双腿酸痛、投篮姿态走形时，英格兰德就会用这个手势提醒他。这个最枯燥的基础动作，他们已经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用汗水洗刷了成千上万次。

暂停结束，全场屏息。

裁判哨响，绿军前场发球。

步行者的防守教练显然也料到了卡塞尔会被死守，他们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次线施压”防守：米勒和麦基缠住外线的卡塞尔和芬利，不给接球空间；而篮下，戴尔·戴维斯和萨姆·帕金斯两座黑塔大汉叉着腰，把油漆区堵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步行者根本没打算给卡塞尔任何接球的机会。

哨声未响，雷吉·米勒和麦基就已经像甩不掉的橡皮膏一样，用手肘和胸膛顶住外线的卡塞尔与芬利，宁可犯规也绝不给一丝接球呼吸的空间。

而在内线，戴尔·戴维斯和萨姆·帕金斯这两座黑塔大汉早已踩在油漆区的边缘，他们沉下重心，张开布满肌肉的巨臂，像两扇密不透风的铁门，将整个禁区切断。

只要凯尔特人有人敢往里切，迎接他的绝对是一次连人带球一起放倒的恶意犯规。

步行者压根就没想过绿军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在他们看来，凯尔特人的外线核心已经被肉搏式缠绕给生生掐死，而剩下的进攻时间，已经不够他们重新组织战术。

十四秒、十秒、八秒……

就在全场都以为绿军已经陷入死局的刹那，原本在低位的加内特突然大步流星地拉了出来。

他冲向右侧45度角，结结实实地摆开架势，看似要给被死缠的卡塞尔做一次最后的挡拆掩护。

“掩护！！换防！死守萨姆（卡塞尔）！！”

步行者的防守老油条们瞬间做出了那个时代最正确的本能反应……

主防加内特的内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抛下了这个19岁的高中生，协同队友张开大网，两眼血红地朝着卡塞尔扑杀过去。

然而，那是一个假挡拆。

加内特的身躯甚至没有和防守人发生实质性的碰撞。在两名步行者防守球员合围卡塞尔的电光石火间，他借着卡塞尔带走防守人的空当，脚尖在木地板上敏捷地一旋，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黑豹，顺势轻盈地撤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弧顶三分线外！

空位。

绝对的空位！

被两名壮汉夹住的卡塞尔，在视野被完全遮挡的死角里，凭借着恐怖的后卫直觉，用一个近乎扭曲的后仰姿势，抢在两双巨臂彻底合围之前，把篮球往斜上方生生甩了出去！

那是一记带着强烈后旋、几乎擦着戴维斯和帕金斯头顶飞过的高空弧线！

篮球越过了步行者铁血内线的防空网，在印第安纳球迷绝望的注视下，坠向空无一人的弧顶。

加内特那双黑色的长臂如大鹏展翅般往天空中狠狠一捞，啪的一声，稳稳地在半空中将篮球强行摘下，同时在空中蛮横地将原本侧对篮筐的身躯强行拧正！

落地，双脚抓地的刹那，他的膝盖已经借着下坠的惯性微屈蓄力，合球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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