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穆托姆博
二月初，绿军飞到丹佛，挑战掘金。
这是一支让所有教练头疼的球队。倒不是因为他们多强……
掘金这个赛季磕绊前行，战绩并不出众。让人头疼的，是杵在他们禁区里的那座非洲大山。
迪肯贝·穆托姆博。
2米18的身高，2米31的恐怖臂展。在这个还没有防守三秒违例的年份，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自己那尊庞大的躯体永远钉在篮圈下方。在这个得内线者得天下的旧时代，他就是焊死在油漆区里的一尊黑铁闸，是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防守天花板，能凭一己之力，把篮下化为禁飞区。
赛前准备会上，阿德尔曼定的策略中规中矩——用拉迪亚的中距离把穆托姆博往外拉，给突破的年轻人腾出篮下空间。这是对付护框型中锋的标准答案。
可林奇坐在角落里，没怎么听战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投影上一段穆托姆博的集锦录像，盯了很久。
林奇看的，不是穆托姆博怎么盖帽，而是他盖完帽之后，干什么。
每一个盖帽之后，这位巨人都会做同一套动作：摇晃他那根标志性的食指，然后转向场边的记录台，或者电视转播机位，咧开嘴做一个口型。
穆托姆博今年夏天就是自由球员了。他的经纪人是大卫·法尔克，联盟里最贪婪、也最精明的那个吸血鬼，正在要求一份每年上千万的长约。可问题是，掘金背后的母公司现在深陷严重的债务危机，董事会已经下了死命令，为了保证账目干净、在夏天卖球队套现，绝对不能给穆托姆博开过千万的合同。
所以这个赛季，身兼总经理与主教练的伯尼·比克斯达夫，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被逼到精神分裂的疯子。在办公室里，伯尼不得不下三滥地在媒体上公开散布“穆托姆博骨龄造假、年龄太大”的言论来压价；回到赛场上，为了战绩和乌纱帽，他又不得不像伺候祖宗一样，求着穆托姆博每场在场上死磕四十分钟。
而穆托姆博那个精通九门语言、乔治城外交系毕业的高才生，骨子里高傲得像个刚果的酋长。
他太清楚管理层的窘迫与下作了。
他今晚每盖一个帽就吼一声“三十万”，是在用数据，隔空把千万年薪的报价单狠狠抽在自家总经理的脸上。
所以今年穆托姆博的场均盖帽，达到了恐怖的场均4.5个，这也是他生涯最高的盖帽场均数据。
“一个为了和经理斗气、死活要刷数据的人……一个必须在油漆区里‘边打边歇’，才能强行撑满四十分钟的人……这两点加在一起……”
中场休息。
麦克尼科尔斯体育馆的客队更衣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袋撞击的沙沙声，和几台医用氧气瓶发出的刺耳咝咝声。
卡塞尔、琼斯、安德森、拉迪亚、约翰逊这几个人，此刻正大口大口倒着氧气。两边太阳穴因为轻微脑缺氧而剧烈刺痛，每咽一下口水，喉咙里都是一英里高城特有的、浓重的铁锈味。那是由于高原空气干燥稀薄导致微血管受损的生理摧残。
上半场结束，38比53，波士顿落后15分。
穆托姆博上半场在禁区里送出了4个盖帽，每次把球扇飞，他就冲着看台和掘金替补席高高竖起手指，用那台坏掉的砂石搅拌机一样的破锣嗓子疯狂吼着：“第四个！”
“别耷拉着脑袋，上半场落后15分，完全在计划之内。”
阿德尔曼一把将战术板拍在桌上，这位战术大师扫视了一圈众人，下达了下半场的死命令：“丹佛最大的死穴就是替补深度不行。今晚我们要打长轮换，把穆托姆博给我拉出油漆区，拉开空间打！”
一直倚在门边的林奇，忽然叫住了加内特。
“凯文。”
加内特回过头。
林奇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拿到球，不要犹豫。三分线外，直接投。穆托姆博不会防出来。”
“明白。”
第三节，在波士顿12人长人轮换的常规消耗下，掘金球员的体能也开始下滑。
而到了第四节，波士顿那套在1996年显得极其诡异、离经叛道的“全三分矩阵”，彻底露出了獠牙。
大卫·韦斯利、韦斯利·珀森、迈克尔·芬利、特雷西·穆雷、外加站到五号位中锋位置的加内特。五个人踩着三分线完全拉开，整块油漆区，空荡荡得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穆托姆博守着他空荡荡的禁区，却眼睁睁看着这群外线疯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果决从外线飙起三分。
“传球！”
加内特一记大范围的横传，篮球精准落到了埋伏在右侧底角的珀森手里。迎着掘金后卫仓促的补防，珀森手起刀落，三分球犹如一枚巡航导弹，精准砸穿网心！
下一个回合，一模一样的套路。穆雷在左侧底角接芬利的假投真传，利用2米01的身高优势迎着防守强行干拔，三分再中！整个麦克尼科尔斯体育馆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加内特也站在了三分线外。
加内特接球，面对空荡荡的、无人防守的三分线，深吸了一气。
拔地而起，手起刀落！
唰！三分空心入网！
当终场哨声响彻球馆的那一刻，比分定格。客场赢了5分！
波士顿凯尔特人，六连败，终结！
更衣室里，年轻人疯了一样地嚎叫、互相捶打。
那个压在他们头顶整整一个月的、叫“差一点”的乌云，在这一晚，被一场酣畅淋漓的三分雨冲散了。
加内特第一个冲过来，满头大汗，兴奋得语无伦次：“投进去了！我在穆托姆博头上投进了三分！”
“林奇先生，你怎么知道，穆托姆博一定不会防出来？”
“因为，”林奇轻声说，像是在对加内特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心里想的，不是怎么赢球。”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那几千万美元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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