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战公牛（上）
1996年，一月中旬。
33胜3负的芝加哥公牛驾临波士顿。
当晚，舰队中心球馆彻底沦为了全美名流的巨型名利场。第一排最靠近球场的地板席在地下黄牛市场被连着倒了好几手，那几个正对中线的黄金位置，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一种近乎荒唐的地步。一小排座位的溢价加起来，足够全款提走一辆当时最顶配、全美中产做梦都想拥有的凯迪拉克伍德大轿车。
整个新英格兰地区的权贵豪绅，像是接到了同一封邀请信，不约而同地全挤进了这一晚的球馆。
“林奇，快看。”
老板加斯顿几乎是贴着林奇的耳朵凑过来的，脸上那副兼具狂热与市侩的黏腻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他用手肘狠狠顶了顶林奇，眼神疯狂示意着第一排的方向：“坐在最核心位置的，是肯尼迪家族的那位联邦参议员。老天，他平时连市长的晚宴都推三阻四，今晚居然亲自到场了。还有他身后那帮新英格兰地区的财阀大鳄，今晚基本上一个都没落下。”
林奇转过头，余光掠过那群在前排正襟危坐、穿着定制高档西装的中老年白人。这群大人物不像是在看一场随时会见血的常规赛肉搏，倒更像是坐在歌剧院的包厢里听交响乐。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无数穿着绿色复古球衣、灌满了黑啤酒、正扯着嗓子疯狂嘶吼的普通死忠球迷。
高档的古龙水味、雪茄烟雾，与刺鼻的酒精和汗水味在空气中剧烈碰撞。前排的矜持傲慢与后排的粗鲁狂热，在同一间球馆里割裂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阶级红线。
“林奇，这是个机会，这绝对是全美今晚瞩目的绝对焦点！”加斯顿急促地搓着手掌，压低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赌徒在梭哈时的轻微颤音，“如果我们的这帮年轻小子，今晚能在他们面前……”
“完成弑神，掀翻公牛。”林奇神色平静，直接替他把后半句话补齐。
“没错！就是弑神！”加斯顿的眼睛暴亮，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
林奇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接话。
这位老板想看到的，是爆冷之后蜂拥而来的门票、赞助和电视转播的泼天富贵。
林奇冷冷地收回目光，将身体靠进椅背，视线越过正在喧嚣的入场通道，死死钉在了公牛队半场的中圈。
那个顶着荧光绿脑袋的91号——丹尼斯·罗德曼，正双手叉腰站在那里。
这个怪胎既不投篮也不热身，只是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绿军这边的半场。正冷酷地打量着眼前的这群波士顿青年军，盘算着待会儿开局，该先从哪一个菜鸟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主队首发：山姆·卡塞尔，埃迪·琼斯，威利·安德森，迪诺·拉迪亚，埃尔文·约翰逊。
客队首发：罗恩·哈珀，迈克尔·乔丹，斯科蒂·皮蓬，丹尼斯·罗德曼，卢克·朗利。
主裁判将球高高抛起，跳球大战一触即发。约翰逊凭借臂展优势一掌把球拨回后场，比赛正式开打。
卡塞尔接球没有丝毫停顿，顶着哈珀的长臂一路踩油门把球推进过半场。凯尔特人的年轻人今晚压根没打算跟公牛磨阵地，按照阿德尔曼的布置，他们要在芝加哥那台沉重的机器咬合之前，先往它的齿轮里狠狠塞上一把沙子。
琼斯和安德森在侧翼疯狂拉扯防线，拉迪亚则在左腰位提前卡位。
防他的不是笨重的澳大利亚中锋朗利，而是罗德曼。
“禅师”菲尔·杰克逊的针对性极强，他一眼就看穿了绿军首发里真正能在低位制造杀伤的只有拉迪亚。卡塞尔一个精妙的吊传将球精准送到。拉迪亚背身顶住罗德曼，肩膀连续两次极具欺骗性的晃动。罗德曼寸步不让地死死顶住拉迪亚的下盘，可克罗地亚人到底是欧洲内线里少见的细腻派。拉迪亚一个顺水推舟的半转身，左脚强行卡住位置，赶在罗德曼封盖前抬手柔和地小勾手。
篮球擦板，听话地跌入筐中。2比0。
舰队中心球馆瞬间引爆，积压多日的压抑化作震耳欲聋的头彩欢呼。
可公牛立刻还以颜色。皮蓬慢悠悠地运球过半场，利用朗利在高位庞大身躯做出的扎实掩护，乔丹闪电般从右侧切出。琼斯哪怕拼尽全力也只慢了半步，皮蓬的传球已经稳稳到了乔丹手里。
没有多余动作，乔丹接球起跳，标志性的中距离出手。
唰。
篮球空心入网。
前一秒还沸腾的舰队中心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两万人的声浪生生被这一记投篮摁回了喉咙里。
绿军这头，卡塞尔根本不慌。他顶着哈珀的窒息纠缠，直接撅起屁股，一下一下用力量往里生凿。哈珀的身高和臂展都占绝对优势，但卡塞尔的节奏实在太怪，肩膀猛地一顶，脚步诡异地一顿，翻身跳投出手，篮球同样空心命中。
接下来的回合，公牛试图在低位单找乔丹。琼斯咬着牙在低位疯狂绕前破坏，弱侧的安德森也提前收缩，硬生生把皮蓬的传球路线逼偏了一寸。
无奈之下，皮蓬只能改传高位的朗利。
朗利刚一落球，负责防守他的约翰逊便和收缩回来的卡塞尔完成了极默契的合围。卡塞尔眼疾手快，一掌将球从朗利手里拍了出来。篮球在地板上弹起，卡塞尔弯腰一捞，凯尔特人瞬间发动反击。
已经不需要他再多运一步，年轻的琼斯已经像一柄出鞘的利箭般撕裂了公牛的退防。
跨越大半个球场的长传，琼斯腾空接球，在空中舒展起双臂，一记势大力沉的双手暴扣将皮球狠狠砸进篮筐！
篮筐在剧烈颤抖，舰队中心彻底陷入疯狂。
在全美名流的注视下，这群被预测会被一脚踩死的波士顿青年军，就靠着这股不服输的凶狠劲，硬生生把芝加哥人拖进了刺刀见红的拉锯战。
第一节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过，球馆上方巨大的记分牌让所有媒体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凯尔特人 28：公牛 24。波士顿首节领先4分。
走回替补席的路上，公牛主帅“禅师”杰克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乔丹扯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深邃冰冷，看不出任何波澜。
唯独罗德曼坐在板凳上，看着不远处正疯狂击掌庆祝的加内特和芬利，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种嗜血的、终于在死水一般的常规赛里闻到了麻烦味道的疯狂笑容。
林奇趁着节间，环视了一圈这座疯狂的球馆。两万张脸，密密麻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场边一侧……
那里坐着两兄弟，正扯着嗓子，给绿军叫好。其中那个，林奇认得，是从那个当红男团单飞出来的唐尼·沃尔伯格，波士顿土生土长的凯尔特人死忠。旁边那个眉眼相似、一脸硬气的，应该是他弟弟。
林奇笑了笑。
满场的政要名流是来朝圣乔丹的，可总还有这么些个地道的波士顿人，是真心实意，盼着绿军，能给那头巨兽，狠狠来一下。
第二节，凯尔特人预案中的真正精髓开始显威。
拉迪亚成了专门埋在禁区外的一颗钉子。他绝不进内线跟罗德曼死磕，而是频繁拉到18英尺的高位接球。这个克罗地亚内线细腻的长两分和敏捷的试探步，精准地戳在了朗利最难受的死穴上。朗利如果跟出来，篮下瞬间空虚，琼斯和芬利就会像两柄尖刀一样顺着空切往里钻；朗利若是不跟出来，拉迪亚接球、抬手就是一记精准的中投。
唰！唰！
连续两次教科书般的中距离命中，虽然没有轰炸篮筐那般暴力，却像一把手术刀，逼得公牛的防守阵型不得不痛苦地整体向外移动。
两分钟后，随着阿德尔曼的一声令下，加内特被正式替换上场。
而加内特迎面撞上的对位球员，正是重新披挂上阵的皮蓬。
那一刻，舰队中心球馆的声浪瞬间抬高了一截。一个19岁的天才高中生新秀，正面对上巅峰期的全明星前锋皮蓬，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挑衅意味。
公牛迅速打了一个侧翼挡拆，试图通过掩护把加内特换到外线，让皮蓬利用经验强吃这个新兵。
加内特压低重心，两条长臂完全张开。面对皮蓬试探性的变向突破，他那双19岁的怪兽级长腿展现出了恐怖的横移速度，竟然寸步不让地生生卡死了皮蓬的切入路线。那条长臂宛如突然落下的重型栏杆，死死罩住了所有的出手空间。
皮蓬眼神微微一变，没选择强突，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前顺势把球分向弱侧。
这种情景，已经在队内训练中提前演练过了。
埋伏在侧翼的琼斯斜刺里杀出，在半空中凭借恐怖的弹跳将篮球凌空抄断！
“凯文！跑！”
在琼斯暴喝的同时，加内特已经转身起跑。那双19岁的长腿快得不似人类，几个大步就将公牛的退防甩在了身后。琼斯跨越大半个球场的长传精准送到，加内特单手抓球，迈出一个近乎跨跃罚球线的夸张大步，滑翔腾空！
轰！
双手重扣，整个舰队中心彻底被这一记反击暴扣点燃！
加内特落地，胸膛剧烈起伏，冲着公牛的替补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野性狂吼。
趁着公牛进入轮换衔接段，林奇和阿德尔曼立刻变阵，将韦斯利、珀森和穆雷同时拿上场。
韦斯利如同一个小钢炮般疯狂提速，一旦持球突破吸引公牛收缩，立刻甩手回传外线。珀森接球在三分线外手落刀起，三分命中！
紧接着下一个回合，穆雷在弱侧借掩护反跑绕出，接球迎着防守强行出手，三分再中！
当卡塞尔重新回到球场控场、压住节奏等拉迪亚吸引防守再次分球到底角时，穆雷在同一个位置再次飙中第三记三分。
唰！
一波突如其来的三分雨，硬生生在第二节末尾将比分优势扩大到了两位数。整个媒体席彻底骚动起来，记者们交头接耳，难道今晚波士顿真的要在全美名流面前掀翻三十三胜的芝加哥公牛？
林奇攒下的这套年轻锋线矩阵，在这一刻显露出了未来篮球的影子。加内特、芬利、埃迪、珀森，这帮年轻人的臂展太长、横移太快，每当公牛试图通过挡拆制造错位，绿军就展现出无限换防的雏形。他们虽然稚嫩，却像一片突然在球场上长出来的密集树林，把公牛熟悉的传球路线遮蔽得若隐若现，让公牛的三角进攻出现了些许滞涩。
可就在球馆内的狂热达到顶峰，两万名球迷开始相信这场比赛会爆冷的时候，乔丹动了。
那一个回合，他没有再在弧顶懒洋洋地传导球。他主动伸手要球，在右侧翼沉下腰，死死对上了换防过来的新秀芬利。
芬利压低重心，咬紧牙关，眼神里全是决死一搏的狠劲。
乔丹没有任何花哨的运球。砰的一声巨响，他用那具在健身房里锤炼得宛如钢铁的身体，蛮不讲理地侧身一顶。芬利瞬间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水泥墙，胸口一闷，脚下被硬生生顶退了半步。
撑不住，根本撑不住！
没等芬利重新组织防守，乔丹顺着对抗的力道再次侧顶，在到达自己最舒服的死角瞬间，一个美如画的转身后仰跳投。
唰。
篮球空心入网，芬利伸长到极限的手指甚至没能对乔丹的视线造成一丝干扰。
落地后，乔丹连看都没看委屈的芬利一眼。他一边嚼着口香糖往回走，一边用那种在健身房里熏陶出的、沙哑而冰冷的声音随口丢下一句：“防得不错，新秀。下次站近一点。”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挑衅和愤怒，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垃圾话，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紧接着下一个回合，乔丹在防守端瞬间切入最高档位。卡塞尔在纠缠下做了一个横传，乔丹却像是提前看穿了剧本，从斜刺里闪电般闪出，长臂一探凭空把球抄走。
起速、起飞、单臂砸扣！
轰！
短短两个回合，乔丹独得4分，还附送一记生硬的抢断。随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退回到那副懒洋洋的节能模式中，仿佛刚才那两下暴虐的攻防，只是睡醒之后随手拍掉肩上的灰尘。
林奇站在场边，后背猛地窜起一阵深入骨髓的凉气。
半场哨声响起。
巨大记分牌上的数字，让整个舰队中心球馆陷入了一种不敢置信的疯狂躁动……
凯尔特人 54：公牛 46。
波士顿青年军，带着8分的领先优势挺进更衣室。
球员们往通道里走。
就在加内特经过中场、往球员通道走的时候，一个荧光绿的身影，不快不慢地，斜插过来，恰好，跟他并到了一起。
罗德曼。
整个上半场，这个公牛的篮板狂人，在进攻端几乎是隐形的，公牛不需要他得分。
可此刻，他忽然凑了过来。
两个人，肩并肩，走向通道。罗德曼没看加内特，眼睛直视着前方，可那张挂着鼻环、画着古怪妆容的脸上，忽然，咧开一个笑。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懒洋洋地，开口了。
“小子，上半场，玩得挺开心吧？”
加内特扭头瞪他。
罗德曼终于偏过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的兴味。他凑近了半寸，荧光绿的脑袋几乎要贴到加内特脸上。
“享受现在。”他说，“因为下半场，就轮到我们了。”
说完，他先一步，没入了通道的黑暗里，只留下那一头刺眼的荧光绿，在加内特眼前，晃了一下。
加内特僵在原地。
他忽然就想起了，录像里那个站在中圈、像秃鹫一样盯着对手的91号。
想起了那句话……“千万别和91号对视，他能闻到恐惧的味道。”
加内特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扭头，望向场边……
林奇，正站在那里，望着公牛消失的通道方向，眉头紧锁。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259/5532643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