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梦（上）
费城之后，绿军就上了西行的客场之旅。
第一站，休斯顿火箭。
更衣室里的气氛比平时沉闷得多。
卡塞尔跨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极度用力地拉扯着球鞋的鞋带。
他在休斯顿拿过冠军，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
但今晚，他是作为“被放弃的筹码”回来的。
加内特看出了卡塞尔的紧绷。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把球衣套在身上，把护膝往上提了提。
他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嘶……嘶……”的吸气声，他在紧张。
加内特走到卡塞尔身边，试图用轻松的方式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他伸出大掌，用力在卡塞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嘿，萨姆，回到休斯顿了。等会儿开场，球迷会给你起立鼓掌吗？”
卡塞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加内特开玩笑，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一种沙哑、带着狠劲的声音低声说道：
“他们鼓不鼓掌不重要，凯文。”
“听着，等会儿上场，哈基姆（奥拉朱旺）要是落低位，你最好别像个高中生一样被他一晃就飞到天上去。”
加内特那张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提到“大梦”这个名字，他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年少轻狂的偏执。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老子怕过谁？萨姆，我在电视上看过他打总决赛！”
“我知道他怎么转身，我知道他的梦幻舞步。”
“等会儿他只要敢在我面前举球，我能直接把球扇到看台上去！”
卡塞尔猛地站起身，那张怪异的“外星人”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尼日利亚男人的恐怖。
他直勾勾地盯着加内特的眼睛，语气冰冷：
“凯文，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么怪物说话。”
“我在他身边打过球，老子在季后赛绝杀过太阳、绝杀过马刺。”
“但在这个联盟里，我只对哈基姆一个人感到害怕。”
卡塞尔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颤抖：
“今晚，全休斯顿都在看我离开他们之后过得怎么样。”
“你要是防不住他，我今晚会被活活钉在耻辱柱上。”
“别跟老子扯什么电视机，等会儿到了场上，顶住他，听懂了吗？”
加内特被卡塞尔眼里那股近乎疯狂的饥饿感和压迫感震住了。
在芝加哥的街头，单挑的时候谁要是眼神软了，谁就输了。
十九岁的加内特没有退后。
他龇出那口大白牙，眼神里的疯劲也被彻底激了出来：
“那就让他来！萨姆。”
“今晚要是他从我头上拿走三十分，我凯文·加内特就把球衣吃了！”
卡塞尔看了他半晌，最后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希望你今晚胃口够好，菜鸟。”
比赛开局，加内特确实像只疯狗一样在内线撕咬。
他靠着恐怖的臂展和弹跳，连续送出了两次封盖，甚至在快攻中完成了一记势大力沉的砸扣。
每进一个球，他都要冲着火箭的看台怒吼，捶胸口。
可随着比赛深入，这支火箭和巅峰大梦，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恐怖。
奥拉朱旺甚至没有主动要球进攻。
他只是在内线连续地卡位、无球掩护、以及用一次次密不透风的防守拦截，就让绿军的年轻内线喘不过气来。
加内特被大梦那庞大而扎实的无球对抗折磨得够呛。
每次卡位，他都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钢筋水泥墙。
第一节还没打完，加内特就已经领到了两次犯规，不得不坐在替补席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毛巾死死捂住脸。
坐在旁边的林奇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上的分差被一点点拉开。
到了第二节中段，教练重新把加内特拿回场上。
此时的加内特憋了一肚子闷气，眼神里的火苗已经从兴奋变成了急躁。
而对面，已经歇够了的奥拉朱旺，也缓缓走回了球场。
第二节还剩六分多钟，绿军落后九分。
奥拉朱旺落了左侧低位。
他伸出长臂，稳稳地将球卡在怀里。
加内特瞬间贴上去，胸口几乎顶到他背上。
“来啊老兄，我在这儿。你今晚别想舒服。你转身，我就等着你。”
奥拉朱旺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怒意，甚至没有笑。
他把牙套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掌心，朝队友抬了抬手：“清这边。”
火箭拉开一侧。
加内特眼睛一亮……他最爱这种时刻，一对一，全场看着。
奥拉朱旺接球。
第一下没发力，只背身轻轻一靠。
加内特顶住。
第二下，他肩膀往左微微一晃，加内特的脚跟动了半寸。
就这半寸，奥拉朱旺右脚转轴，整个人像鱼从水里滑出去，顺底线抹了一步。
加内特横移跟上，他以为自己跟上了。
下一秒大梦停住，肩膀回摆，球举起来。
加内特腾空跳起，跳得很高，高到篮下的埃尔文·约翰逊都本能抬头……
可那只是个假动作。
等加内特落下来，奥拉朱旺才慢慢把球收回，转中路，擦板，进。
加内特落地，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被打进的一球……他这年纪从不怕被打进。
让他僵住的，是大梦回防时那句话。
“嘿，年轻人。”
奥拉朱旺把牙套放回嘴边，语气平和得像在训练营里给孩子纠正脚步。
“别先跳。”
加内特嘴唇动了一下。
他有一百句能回。
可这一句，不像垃圾话，像教训。
更要命的是，它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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