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行事乖张
永昌公主府举办的消夏宴不到一天的功夫就传开，很多世家大族都得到消息，
长公主殿下不光带着未来儿媳妇出入此次宴会，宴会期间更是将她视为己出，左一个闺女，右一个还是闺女，对她宠爱得不行。
有心攀附的自然安排人去打听这人的身世背景，打听来打听去得知，她不光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生女，还是荣国府史老太君外孙女。
心眼明亮的人发现端倪，这般大事荣国府竟然没大肆宣传出来，这可不像他们的作风，一个贤德妃他们显摆多次，长公主府未来的儿媳妇，怎么的也得显摆几番。
再仔细打听，便打听出了荣国府那点事儿。
最先传出来的，是林黛玉在荣国府住了四年，外祖母史老太君虽疼她，但府里上下待她不过面上客气，私底下嚼舌根，
那二房的贾宝玉，更是闹出过骂安平侯是厉鬼的丑事。
年初荣国府被圣旨申斥，贾政被贬琼州，明面上是“教子无方”，可里子究竟怎么一回事，有心人稍稍串一串，便串出了真相。
安平侯从扬州回来之后，荣国府就倒了霉。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荣国府这边，压根不受长公主府待见。
消息传了三四日，风向便彻底变了。
从前和荣国府走得近的人家，开始不动声色地疏远。
更有人说，贾母那个一品诰命夫人，连自己的外孙女都护不住，可见荣国府里头烂成了什么样。
这些话，传到贾母耳中时，已经变了无数个版本。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鸳鸯把听来的话拣轻的说了几句，贾母的脸色便白了一白。
“去，把琏哥儿叫来。”
贾琏来了之后，贾母询问：“外头那些话，你听说了？”
“听说了几句。”贾琏低着头，甚至不想说话，闹事儿的主您怎么不找，定然又要他这头驴擦屁股。
“你怎么看？”
贾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祖宗，孙儿说句实话，如今京城里这些人，最会看风向，
长公主府把林家的脸面全兜过去了，咱们从前和长公主府没什么交情，还欺了长公主府的人……”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如今人家划清界限，是怕被咱们连累。”贾母叹了口气，如今只剩下那些老勋贵们维持面上的关系，该铺的路已经铺了，哪能晓得路被他们一个个走成了死路。
贾琏没接话，算是默认。
贾母闭了闭眼，佛珠在手里转了几圈，忽然睁开眼：“那帖子呢？”
“什么帖子？”
“林丫头被长公主带着赴宴的事，传得满京城都是，那些世家夫人们，能坐得住？
你让人去长公主府门口看看，这几日送拜帖的，有多少是给玉儿的。”
贾琏应声去了长公主府这边，果然如贾母所料。
消夏宴后第四日，黛玉刚从醒檀院回来，章娘子便抱着一摞帖子进了疏影院。
“姑娘，今日收到的拜帖，全在这儿了。”
黛玉正坐在廊下翻一本香谱，闻言抬起头来：“这么多？”
章娘子把帖子往小几上一搁，一本一本念起来：“昭阳公主府的赏花宴，定在五日后，安泰郡主府的小姐们办的帕子宴，定在七日后，
平阳公主府的诗社，说是新开了一社，请姑娘去凑个热闹，还有北静王妃递了帖子，请姑娘去王府坐坐，说是前几日消夏宴上没来得及说话……”
黛玉听着章娘子一本一本念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多，实在太多了，已经超过自己的预期，
“还有几家的帖子，是夫人们写的，请姑娘去府上坐坐。”章娘子终于念完了，抬头看着黛玉，“姑娘，这些帖子怎么回？”
“先不急，等姑母回来，我问问姑母的意思。”黛玉想了想，
章娘子应了，退了出去。
黛玉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小几上那摞帖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从前在荣国府，外面的宴会，她几乎从没去过，府里没有人替她打点，更因为荣国府的名声在京城世家圈子里并不怎么样。
傍晚苏凌从外面回来，刚进后院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廊下对着一摞帖子出神。
“怎么了？”他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帖子翻了翻，“昭阳公主府的赏花宴？”
“嗯。”黛玉点了点头，“还有安泰郡主府的帕子宴，平阳公主府的诗社，北静王妃的帖子……一下子来这么多，我不知道该去哪个。”
苏凌翻了翻那摞帖子，忽然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忽然都给你下帖子吗？”
“因为姑母带我去了永昌公主府？”黛玉有些好奇，
“一半。”苏凌把帖子放回小几上，“我的玉儿出生列侯之家，亦是书香门第清流，光这身份便是在京城也是很多世家小姐会想结交你，娘亲不过是带你出来而已。”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去不去？”
苏凌看她一眼：“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的帖子你做主，想去哪家去哪家，不想去的，让章娘子替你回了便是。”
低头看着那些帖子，想了想，黛玉忽然拿定了主意：“我先去昭阳公主府的赏花宴，再去安泰郡主府的帕子宴，平阳公主府的诗社……也去，北静王妃那边，先放着，最后去。”
“聪明，”苏凌伸出大拇指，“你自己安排，定好了告诉我。”
第二日，黛玉让章娘子回了帖子。
昭阳公主府，安泰郡主府，平阳公主府，各回了一封，北静王妃的帖子，黛玉想了想，让章娘子先搁着。
她总觉得北静王府和荣国府走得近，且北静王带贾宝玉去长公主府“赔罪”那件事，她虽没亲眼见，却从宝儿嘴里听说过，这般人家不能不去，只能放在后头。
帖子回了之后，消息传得飞快。
第四天，连贾母都知道了，黛玉要去昭阳公主府的赏花宴，要去安泰郡主府的帕子宴，要去平阳公主府的诗社。
而荣国府收到的帖子，这个月，一封也没有。
贾母坐在圈椅中，手里转着佛珠，半天没说话。
鸳鸯端了茶来，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劝，过了好一会儿，贾母才开口：“当年敏儿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半个京城的人都来送，如今她的女儿，连一张帖子都不往咱们府上送。”
送什么送，敢送么，贾琏心里蛐蛐，二叔这才离开京城才多久，宝玉整日在屋里厮混，打醮回来人的确不疯言疯语，可又开始行事乖张，
前几日在二婶那里一顿撒泼打滚，愣是把金钏儿要到了他的屋里，又去缠老太太好几天，老太太那边张了嘴，二婶也只能认下晴雯这个准姨娘。
鸳鸯低着头没说话，贾母也没指望她答，只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是我没护好她。”
你们护过么，坐在一旁的李纨心里想着，自己的兰儿这辈子可能前途无望，做下恶事的人却在屋子里颠鸾倒凤，无故被牵连的人却还在这儿听老太太唉声叹气，指不定哪天，又能闹出多大的事，贾家还有什么能霍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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