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不想当摆设
苏凌把册子放回炕几上，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怎么忽然这么上心？”
黛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着，小花枝巷的铺子做的是女子营生，我一个女子，反倒帮不上什么忙。”
苏凌没有说话，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你在外面忙铺子，忙庄子，忙新府邸，我什么都帮不了你。”黛玉的声音低下去，“从前在荣国府，我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配管。
到了长公主府，姑母让我学管家，我跟着教导嬷嬷学，可那是在姑母的府里，出了错有姑母兜着。”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帕子。
“可新府邸建起来之后，那里就是咱们自己的家了，我若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拿不起来，那跟从前在荣国府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当个摆设罢了。”
苏凌静静地看着她，听她把话说完，忽然伸出手，把她攥着帕子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你不是摆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黛玉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去，“你说你不需要我做什么，你只要我好好活着就够了，这话我信，可我自己不信。”
她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凌。
“阿凌，你就由着我罢，我能做得了的，以前学的是怎么打理一方院子，如今学的怎么管整个家，各府关系，人情往来，对牌发放，库房进出，不说全懂，至少能上手了。
小花枝巷的分号我不想看，可新府邸的事我能看，后花园我能管，来往的人情我能替你分担，你让我做，我做得越多，我心里越踏实。”
“小样，想一口吃个胖子可不行，没让你不做，是慢慢来，我好不容易才让人把你身体调理稍微好些，别累着又坏了事。”
转念一想，又不能驳了她的热情，“明天你跟我去新府邸看看。”
“明天？”
“工部那边说木工已经收了尾，油漆也干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大抵秋季就能做完，明天我带你先去看一趟，
你帮我看看各院怎么安排，后花园怎么规划，东跨院西跨院怎么弄，还有正院怎么布置，这些我一个人想不过来，到时候让宝儿带人去采买你喜欢的家具，如何？”
黛玉怔了一下：“上次见府邸有大致模样，那我可按照我的想法去布置，毁了坏了你可不能说一个不！”
“那绝对不会，我家的玉儿布置一定是顶顶好，”苏凌站起来，从她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的纸，又递给她一支笔，“你就去，看了，回来画一张图给我，怎么用你说了算。”
接过笔，黛玉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苏凌，忽然笑了，“好，我去。”
第二天一早，黛玉换了件利落的衣裳，带着紫鹃和雪雁，跟苏凌一道出了门。
此时的安平侯府门前两座石狮子已经安置好，朱漆大门上新刷了桐油，气派得很，只是门前还堆着些沙石木料。
苏凌牵着黛玉绕过前院，往里面走。
三路五进的院子，格局极为周正。
中路上前厅后堂，左右各有厢房。
东西两路各有三进，每一进都带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有花木有石桌，虽还没收拾停当，但已经能看出几分雅致来。
最后面是一大片后花园，比长公主府的后花园还大些，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只是花木还没栽，池塘里也还没蓄水。
“正院在中路最后一进，前面是前厅，花厅和议事厅。”苏凌带着她一间一间看过去，“东跨院三进，西跨院三进，你看怎么分？”
黛玉站在正院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又退出来，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然后走到东西两路交界处，指着东跨院说道：“东跨院离后花园近，偏院可以做书房和香房，主院还是留着。”
自己才不想说，东跨院主院将来是要留给儿子的，黛玉心里想着，反正就是不会告诉苏凌。
苏凌点头，黛玉又走到西跨院，往里面看了一圈：“西跨院离正院远些，也安静些，适合女眷居住。”
西跨院清幽安静，还有人工开凿的小溪流，小凉亭，给女儿住最好不过。
“嗯”了一声，苏凌没有追问“女眷”是什么意思。
黛玉又走回正院，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指着正屋说：“正屋三间，中间小厅，东间做你的书房，西间……”她顿了顿，“西间是我们的卧房。”
苏凌看着她，没有打断。
“后花园这边，”黛玉走到后花园入口处，看了一大片空地，“池塘在中间，东边种枫树，西边种梅花和桃花，南边种一片竹林，北边靠墙种紫藤和忍冬。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留一块做药圃，种能入香又能看的花草，竹屋那边，夏日里喝茶下棋，冬天围炉煮酒。”
她说完，回头看着苏凌：“你觉得如何？”
苏凌站在花园入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我觉得很好。”他走上前去，站在她旁边，“比我自己想的好。”
黛玉抿了抿嘴，没说话，可到底被认可，心里依旧藏不住的欢喜，
两个人又在府里走了一圈，把各院的用法大致定下来。
等回到长公主府，天色已经暗了。
苏凌让宝儿把采买的仆人叫来，把黛玉说的那些一一交代下去。
黛玉回到疏影院后，洗了手，换了衣裳，坐在书案前铺开纸，把今日看过的府邸画了一张简略的图，标注了各院用途和后花园的规划。
她画得很仔细，连哪面墙边种什么花都一一写清楚。
画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要改的，才把图纸折好，让紫鹃送去给苏凌。
第二日，长公主把黛玉叫到正院，递给她一张帖子。
“后日，永昌公主府办消夏宴，请的是各府的夫人和姑娘们。”长公主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去。”
黛玉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永昌公主的名号，下头列了一长串被邀请的人家。
她在上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北静王妃，南安郡王妃，西宁郡王妃，还有几位公主府的郡主，以及一些她不认识的人家的女眷。
“我？”黛玉拿着帖子，有些不确定，“我还没过门……”
“没过门怎么了？”长公主摆了摆手，“你是安平侯的未婚妻，是过了明路的，再说，我带着你去，谁敢说什么？”
黛玉低头看着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姑母，我去。”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好生准备，后日一早过来，我让周嬷嬷替你挑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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