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心有时候往往很轻贱
苏凌看着她，他想说什么，可黛玉还在说。
“可你越是这般，我便越是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原想着，把这一颗心捧给你便罢了，如今看来，单单一颗心哪里够呢？偏偏有时候那些个真心又是最轻贱的。”
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可没有哭。
“你说说，你叫我怎么办才好？我如今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横竖都是被你拿住了。”
苏凌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苏凌长长叹了口气，“遇见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女子只会影响我研究药香，苏凌那时便这么认为，
“那时候觉得，女子嘛，无非就是那么回事，搭伙过日子罢了，我甚至没心动过，没对哪个姑娘有过那种……想把她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的念头。”
他的手指从她鼻尖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是你让我知道的，原来我这辈子不光能遇见志同道合的未婚妻子，还能如此把一颗心交给她，”
黛玉的手微微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反握住他的手指。
“我想得还挺远。”苏凌笑了一下，“远到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想咱们老了以后干什么，想去哪儿溜达，想孩子会像你还是我，
这些念头搁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并非没出息，是觉得那玩意儿跟我没关系，大不了以后娶个大伙儿都觉着合适的，传宗接代而已。”
“结果你来了，全乱了。”
第一次，第一次听苏凌说这么动听的话，
“你问我你还能怎么待我？”苏凌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你别走，就够我受用一辈子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存在，你在这儿，你让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你，这就够了。”
黛玉看着他，心跳得乱七八糟，她看见苏凌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拂在她额头上。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瞬，落在她的唇上，又很快移开，然后他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所以别再说报答。”黛玉调整好呼吸，轻轻道：“你给了我活着的盼头，这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说心里话，黛玉总觉着以前的日子很迷茫，荣国府里面的姊妹们虽多，但是能交心的却没有，更是没有人在自己陷入困境时拉自己一把，
年幼的时候觉着贾宝玉兴许是最懂自己的人，如今自己年岁渐长倒是想明白，他所谓的懂是自私的，自私到得和他有牵扯的人，嘴巴上才会说两句好听的话，至于话后的后果，他可不曾参与。
苏凌停了一下，手臂又收紧了些，“你要真觉得欠我的，就拿一辈子来还，慢慢还，我不急。”
抱了一会，苏凌松开黛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好了，我得出门一趟，去看看小花枝巷分号的账目，晚上再回来同你一道用晚膳。”
说罢，苏凌准备离开，黛玉叫住了他。
“阿凌。”
“怎么？”苏凌停住脚步，
“你方才说，小花枝巷的分号，做的是女子营生？”黛玉重新坐在椅子上，“那里的掌柜，是男子还是女子？”
“掌柜是男子，坐诊的大夫是女子，还有几个炮制香材的匠人是男子。”苏凌如实回答，
黛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苏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便走回榻边，弯下腰询问：“你是不是想跟我去分号看看？”
“我身子这样，出门也不方便。”黛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那就等你好了再去，”苏凌直起身来，“分号在那里又不会跑，等你利索了，我带你去盘盘账。”
黛玉“嗯”了一声，目送他出了门。等苏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她才慢慢收回目光，靠在引枕上，盯着帐顶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忽然坐直了身子。
“紫鹃。”
紫鹃正在廊下乘凉，闻言赶紧进来：“姑娘？”
“你去把我那本记各府关系的册子拿来，还有前几日嬷嬷给的人情账，一并拿来。”
“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何女医说要多歇着……”紫鹃愣了一下
“我躺着看，不动。”黛玉已经伸手去够炕几上的书，“快去吧。”
紫鹃拗不过她，只得把册子和账本都抱来，又给她腰后垫了两个引枕，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退到一旁守着。
黛玉翻开那本记各府关系的册子，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往下看。
哪一家跟哪一家有亲，哪一家跟哪一家有仇，哪一家是面上热络暗里冷淡，哪一家是面上冷淡实则交好，全是她用蝇头小楷记下来的。
旁边还画了标记，有的画圈，有的画叉，有的写了几行批注，她看得很快，不时用手指在册页上虚虚点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紫鹃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见她看得认真，便悄悄退出去，叫雪雁去小厨房看看孙娘子今日炖的汤好了没有。
傍晚苏凌回来时，黛玉正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三本册子，手里捏着一支笔，写得密密麻麻，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显然坐了大半个下午。
“怎么又看上了？”苏凌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笔抽走，“何女医让你歇着。”
“我歇了好几日了，”黛玉抬头看他，“你走之后我躺到午后才起，喝了汤，又躺着看了会儿书，实在躺不住了才坐着写几个字。”
苏凌低头看她写的东西，是一份整理过的人情往来清单，把各府按亲疏远近分成了几大类，每一类下面又细分为年节礼，寿礼，婚丧礼等不同名目，旁边标注了定额和视情况增减的字样。
“这是你自己整的？”
“嗯，”黛玉把册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嬷嬷讲的时候是散的，我听着都记下了，回来自己整理一遍，往后用起来方便。”
苏凌翻了两页，发现她不仅把各府的人情按类分好，还在旁边注明了几处“易错”的地方。
比如，她特意在“北静王府”旁边用小字写着郡王礼，但北静王世袭罔替，往来得比寻常郡王厚三分，年节礼单需经长公主过目。
又在永昌公主府旁边写着天家血脉，虽品级不比长公主府高，但往来需格外恭敬，不可因私交好而轻慢。”
“你连这个都想进去了？”苏凌合上册子，看着她。
“嬷嬷说北静王世袭罔替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说咱们家跟北静王府没什么私交，往后走动起来得更小心。”黛玉低头拨弄着笔架，“我记下了，免得将来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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