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黛玉被搭讪

叹了口气，苏凌把她拉到罗汉床上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贾宝玉那个小畜生，四处嚷嚷说林叔死了，你那个外祖母跟着瞎闹，让贾琏来扬州探个虚实。”苏凌努力让黛玉冷静下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来？”

沉默了一会儿，黛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疑惑：“若我父亲真如他们所想那般，会怎样？”

苏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打算引导她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明面上，你同他们有血亲关系，林叔若真的没了，你便是林家的独女，林家的家业，自然由你继承，可你一个孤女，守得住那些产业吗？”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外祖母是你母亲的母亲，按律法，她可以以照看外孙女的名义替你代管产业。”

学习律法是必备的，在文华殿就和表哥表弟们学过，苏凌解释道：“你是荣国府的外孙女，林叔没了，他们把你接回去，明面上是照顾你，实际上......”

“实际上，林家的家业就落到他们手里，是也不是？”黛玉接过了他的话，

苏凌点了点头，黛玉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帕子，绞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若我们没有婚约，若我们不认识，我的处境会怎么样？”

看着她，苏凌认真道：“站在权衡利弊来说，你没有爹娘，你的家业被他们强占把控，对他们来说你几乎没了利用价值，

你做贾宝玉的正妻自然不可能，贾宝玉那老娘看不上你，小妾那是辱了林家，所以玉儿，你说你的结局会是怎样？”

“病死么？”黛玉低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苏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她，黛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把身子往他这边歪了歪，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若没有你，若你我之间什么都不是……”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我大抵是活不成的。”

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苏凌没有说话。

“你来得太意外了。”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替我父亲治病，替我调理身子，哪一样不是你？

我冷眼瞧着荣国府那四年，早瞧明白了，我若真就那么待下去，迟早是一副薄棺材抬出去，正合了他们的意。”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

“偏你来了，偏你肯管，偏你把我从那口井边拽回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得对，若没有你，我大抵真的就……如他们所愿。”

苏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所以，”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贾琏来扬州的事，你不用管，他愿意看就让他看，

林叔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他回去如实说便是，他若敢在扬州多留，我自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不该看的事别多看。”

黛玉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可脸上的那股子狠劲已经过去，

“我方才骂贾宝玉那些话……”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难听了？”

苏凌笑了一声：“难听是难听，可句句都在点上，你骂得对，贾宝玉那一家子，自己屁股上的屎还没擦干净，倒有闲心来管别人的家事，该骂。”

表面虽说笑着，苏凌却多了个心眼，他不相信什么还魂一说，但贾宝玉说林如海死了......按照周文简的说法，那轻粉若一直服用，恐怕林如海活不到过年，

难不成林如海被人下毒和荣国府有关？要不然贾宝玉那小畜生怎么晓得，密谋被这小畜生听见了？

不行不行，回京城一定要告诉老娘告诉舅舅！

黛玉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笑了，笑里还带着些鼻音，却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你去忙吧，”她推了推他，“我自个儿坐会儿。”

苏凌站起身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缓过来了，才点了点头，往前院而去。

贾琏在金陵办完事，再次返回扬州，林如海在正厅见了他，贾琏的目光扫过林如海红润的面色，扫过厅中新换的摆设，扫过廊下丫鬟们端着的药香炉子。

“姑老爷下次进京述职，侄儿定要好好同您痛饮一番。”贾琏说得客套，林如海捋着胡须点点头，“定然定然，琏哥儿一路顺遂。”

贾琏走了之后，林如海在正厅坐了很久，直到苏凌从中院过来，他才抬起头来。

“走了？”

“走了。”苏凌在他对面坐下，“他回去，定然让有心之人失望。”

林如海冷笑了一声：“我林如海活得好好的，倒叫他们失望了。”

苏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他们失不失望不晓得，但是日后肯定不得安宁。

正月十五，上元节。

扬州城的花灯从十三便点了起来，

到了十五这日，满城灯火，亮如白昼。

苏凌早就说要带黛玉去看灯，黛玉也早早换了衣裳，带上护卫嬷嬷们，很快来到灯市，

扬州的灯市比京城更热闹，人也更多，街上男男女女并肩而行，未婚的女儿家大大方方走在人群里，身边跟着嬷嬷丫鬟，却不必遮遮掩掩。

街两边挂满了花灯，有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一人多高的鳌山灯，亮得晃眼。

苏凌个子高，目光越过人群，往远处看了看，忽然低头对黛玉说道：“南方的女子，是比京城的自在些。”

黛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几个年轻女子正站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有说有笑地挑着糖人，没有一个人用帷帽遮脸，也没有一个人低着头躲闪。

“在想什么？”苏凌问。

回过神来，黛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扬州真好。”说着，将头上的帷帽解开，递给紫鹃，“今儿我也想大大方方的逛灯市。”

“姑娘.....”一旁的嬷嬷想阻止，苏凌一个眼神吓得她立马闭嘴，

得得得，主子爷都觉着没问题，她一个奴才能多什么嘴。

两个人沿着灯市慢慢走，路过一个卖汤圆的摊子，苏凌停了下来，买了一碗四喜汤圆。

四颗汤圆四种馅，有芝麻的，荠菜的，豆沙的，还有一颗是鲜肉馅，苏凌头一回吃咸味的汤圆，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汤圆是咸的？”他低头看着碗里那颗肉丸子似的汤圆。

黛玉笑得眼睛弯起来：“鲜肉的，扬州人都这么吃，你吃不惯？”

苏凌把那颗肉汤圆咽下去，又舀了一颗芝麻的，才觉得嘴里正常了：“你们南方人，连汤圆都是咸的。”

“什么你们南方人，”黛玉嗔了他一眼，“入乡随俗，可懂？”

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好低头吃汤圆，黛玉在旁边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吃完汤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灯市上人挤人，苏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挡着人群。

走了一段，被人群挤得二人松开了手，忽然有个年轻男子凑上来，对着黛玉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姑娘，可是一个人？小生姓周，是周记盐铺少东家，想请姑娘去前面的茶楼坐坐，可否赏光？”

这小娘子长得这般让人挪不开眼，年轻男子忍不住上前搭讪，压根没看苏凌已经变了脸，

南方人都这么大胆的么，紫鹃有些不可思议，再看看爷的脸，神天菩萨，爷这是要发飙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凌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个年轻人，那年轻人这才看见小娘子身边跟着一男子，

这男子头戴大帽，身穿圆领常服，脚踏皂靴，腰间还戴着玉带，年轻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腰带能用玉带的只可能是公侯身份，

连忙冲着二人拱了拱手，逃一般离开。

黛玉在后面捂着嘴笑，苏凌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你方才那副样子，”黛玉放下手，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像是要吃人似的。”

苏凌哼了一声：“若不是我早一年认识你，说不准你这么个貌若天仙的人儿，当真得被人抢走。”

听了这话，黛玉抬手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胡说八道，若非是你，我大抵是看不上别人的，说不准三千烦恼丝去了，青灯古佛一辈子。”

苏凌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重新牵住她的手，“这次好好牵住了，免得碍眼的人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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