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行坐辄向人，那得忘尔汝

黛玉点了点头，“当真是在你身边越学越多，受益匪浅。”

“大抵只有你，除了我身份，也不嫌弃我满身铜臭味。”苏凌玩笑一下，“毕竟这档子算是他们眼里重利轻离别。”

“那是她们眼瞎，看不见你的好，你又没欠着谁的，做什么不做什么，横竖与你有什么干系，

偏生有些人，整日里在家坐着，吃现成的，喝现成的，还摆出一副看淡世间官禄名利，呸，阿凌怎能把自己同这些人相比，岂不是辱了自己？”

好有道理，嘴皮子真能说，隐隐约约还有点说贾宝玉那个小畜生的感觉，

如此这般便好，任凭有幼年时期情份又怎样，那种情份可比不起女儿家情窦初开是爱慕的人来得重要。

扬州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腊月，巡盐御史衙门年末忙得焦头烂额，好容易连轴转几天，林如海终于熬到年末十日休沐。

这天一早，林如海来到苏凌屋里，进门时神色有些复杂，苏凌正在整理香方，见他进来便起身让座。

“远志，有件事同你商量。”林如海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打算趁这次休假，带玉儿去姑苏一趟，给她母亲上坟。”

苏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香方：“应该的，玉儿回来这么久，是该去看看岳母大人。”

“可是......”苏凌看了林如海一眼，“要我同行？”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远志，我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可你和玉儿尚未成婚，于情于理，你跟着去都不合适，姑苏那边不比扬州，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拿这件事做文章，对你对玉儿都不好。”

苏凌点了点头，他知道林如海说得对。

他是安平侯，是皇帝的外甥，若是他和黛玉一起出现在姑苏，传到京城，那些看长公主府不顺眼的人，少不得要编排出什么话来，这要是被舅舅晓得自己没经过报备就给准岳母上坟，那当真是拿手打舅舅的脸，

没经过舅舅的同意，那便是妄示恩私，这次来舅舅同意陪玉儿探亲，外祖父也同意在扬州开设分号，唯独没提及可以给准岳母上坟，真要做了便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那就让安儿跟着你们去，护卫和嬷嬷们也带上。”苏凌心里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外祖父钦点的探花，也不愧是舅舅倚重的人，想得通透，说得婉转，“我留在扬州等你们回来。”

林如海看着他，眼里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心疼：“远志，委屈你了。”

“林叔说的什么话。”苏凌摆了摆手，“岳母的坟，以后我同玉儿成婚后有机会再去，这次先让玉儿去，她在京城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黛玉就起了身，苏凌一早就等在门口，见她们出来，先看了黛玉一眼，见她眼眶微微有些红，知道她昨夜大概是没睡好。

“我不确定能不能在二十三日赶回来，恐怕得你一人。”

“早去早回。”苏凌走到黛玉面前，低声说道，“生辰什么的并不重要，你安心去给岳母上坟，我在扬州等你回来。”

黛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些担心，来回得半月有余，她六岁离开扬州，母亲的坟在姑苏，如今回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码头上风很大，林如海带着黛玉上了船，安儿和护卫们跟在后面，嬷嬷们也上了船。

黛玉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苏凌。

苏凌站在码头上，手背在身后，风吹着他的衣摆，黛玉想说什么，可船已经动了，她只能冲他挥了挥手，苏凌也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船越走越远，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回到林宅后，苏凌忽然觉得有点无聊，黛玉走了，林如海也走了，何女医跟着黛玉去了，周文简还没从京城回来，整个林宅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他一个人在屋里烤火，翻了翻香方，又看了几页书，怎么都看不进去。

宝儿进来给他添了两次茶，见他百无聊赖，便道：“爷，要不小的同您出去走走，虽是天冷，总比困在屋子里强。”

自家爷算是沉沦了，一早上心不在焉肯定是在想林姑娘，想也正常，宝儿心里想着，这般美若天仙，偶尔还能和爷斗嘴，还能和爷琴瑟和鸣的女子当真是罕见，偏生都让爷遇见，

“不用。”苏凌摆了摆手，“你去看看周文简回来没有。”

宝儿出去了，苏凌一个人坐在火盆边，伸手烤了烤火，“行坐辄向人，那得忘尔汝，原来这便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哀叹一声，原以为此生香材便是自己最爱，莺莺燕燕见过不少，没想到自己还是沉沦，

造孽啊造孽，苏凌瘫在罗汉床上，发乎于情知乎于礼，幸好自己即将及冠还能清醒，这丫头身上定是有什么魔法，这才走了半日，怎么连以往最愿意看的识别香材的书都看不进去！

午后，宝儿来报，周文简一家安全抵达扬州，

“让他先把家人安顿好，再来找本侯。”

周文简是申时前后到的扬州，带着妻儿，坐了一个月的船，他先回了自己在扬州新买的宅子，把妻儿安顿下来，又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往林宅赶。

到林宅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苏凌的屋里还亮着烛火，宝儿在外面守着，见周文简来了，便掀帘子让他进去，周文简进屋后，先给苏凌行了礼。

“先喝口茶缓缓神。”宝儿端来茶水，苏凌吩咐道，

周文简喝了两口茶，喘匀了气，才小声开口：“侯爷，话已经带到了。”

“怎么说？”苏凌问。

“长公主殿下让我转告您，静等佳音，莫要冲动。”

苏凌沉默了一会儿，静等佳音，莫要冲动，按照老娘的性子，舅舅肯定已经知晓林如海在扬州的处境并不算好，肯定有刁民要害他！

作为舅舅放在两淮的钱袋子，林如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当真是给舅舅捅一刀。

见苏凌不说话，周文简起身告辞，宝儿送他出去，回来时见苏凌还坐在那里，便问：“爷，夜深了，您还不歇着？”

苏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扬州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精神一振。

“宝儿，”苏凌关上窗，“明日去分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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