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乞巧节

抬头看他，黛玉眼底忽然亮了一下：“乞巧节？”

“你从前没出去过？”苏凌问。

黛玉摇了摇头，她在荣国府四年，乞巧节都是在园子里过的，外祖母会让人摆上瓜果，姊妹们一起穿针乞巧，热闹是热闹，可总是在那一方院子里，听着外头街上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

她那时候趴在窗边，隐约听见过远处的鞭炮声和笑闹声，可从来没有真的出去过。

“那今日带你去。”苏凌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去换身方便走路的衣裳，戴帷帽。”

黛玉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拉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往里走，紫鹃和雪雁听说要出门，连忙翻箱倒柜地找衣裳。

最后换了一身淡青色绣兰纹的窄袖褙子，清清爽爽，苏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身好，利索，宝儿，宝儿。”

苏凌扯着嗓子喊，宝儿从外面跑了过来，“爷您说。”

“安排马车，护卫，出门。”

“得嘞，小的立马去。”说着，立刻去安排了马车和马匹。

苏凌骑马，黛玉坐车，一行人从长公主府后门出去，往东市方向走。

到了长街口，苏凌把马交给宝儿，自己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帘：“下来吧，前面人多，车进不去。”

黛玉戴好帷帽，扶着苏凌的手下了车。

街上果然热闹，两旁的店铺都挂了彩灯，沿街摆满了小摊，卖巧果的，卖泥人的，卖糖画的，卖河灯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说笑笑，黛玉走在苏凌身边，隔着帷帽的薄纱看出去，觉得满街灯火都亮得晃眼。

苏凌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

当真是喜欢出来走走，偶尔这般也是新奇，苏凌不像上元节那般傻傻的，虽说有护卫在身旁，但他却将自己护在身边，

两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路过一个卖河灯的摊子，苏凌停下来，挑了一盏莲花灯，递给她：“走，去河边放灯。”

河边已经蹲了不少人，一盏盏河灯从上游漂下来，苏凌找了个稍微空些的地方，把莲花灯递给黛玉：“许个愿。”

黛玉蹲下身，把莲花灯轻轻放进水里。

灯座上的蜡烛已经点着了，烛火被风一吹，晃了几晃稳住了，然后顺着水流慢慢往远处漂。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苏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河沿上，他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替她挡着身后拥挤的人。

黛玉许完愿，睁开眼，正好看见那盏莲花灯已经漂出去好远，混进无数盏灯里，分不清哪盏是自己的，

她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苏凌一眼。

“我还是第一次放河灯，倒怪有意思的。”

“哦？”苏凌伸手将她帏帽上的纱帘整好，“我也是第一次放河灯，还真巧啊。”

“你以前相看的姑娘家没约你放河灯吗？”话一说出口黛玉瞬间觉着自己没脑子，这种话怎么能问出口，

苏凌倒是坦诚，“没有婚约，没有相处，我为什么要和姑娘家放河灯，万一不成婚这不是坏了姑娘家名声么？”

当真是冒失，以苏凌的性格，若真的约了女儿家放河灯，怎么可能到十九了还没婚约，这人性格如此，不可能的事就直接斩断，不留余地。

“倒是你，许了什么？”苏凌问。

黛玉抿了抿嘴：“我方才在河沿看了一会，那盏莲花灯漂出去好远，老话都说，许愿的事说出去就不灵了，我本该咬死了嘴不说的。”

苏凌“嗯”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可转念一想，”黛玉往他身边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我连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肯摊在你跟前了，何况这点子热腾腾的心思？我便对着那盏灯悄悄念了。”

她顿了顿，“愿阿凌这一世，下一世，世世辈辈，都无病无灾，顺顺遂遂，连半点儿磋磨都碰不着才好，阿凌，你呢？”

苏凌看着她，果真和老娘说的，女儿家一旦对男子心动，那便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没有立刻接话，苏凌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站得离河沿远些。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许的是，许你生生世世笑容相伴，若遇之人皆是良善，所到之家皆是富贵，身子康健无灾无病。”

不说还好，一说倒是让黛玉的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尽数整理好心情，“你我合在一处，倒把这人间顶好的福分都揽尽了。

我从前最厌旁人说‘贪’字，总觉得人该知足，不该要得太多，可今夜听了你的话，我才晓得，原来对着你，我竟也想做回个贪得无厌的人。”

苏凌伸手，隔着帷帽的薄纱捏了捏她的脸，黛玉没有躲，只是把脸微微偏了偏，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宝儿远远地喊“爷，该回去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苏凌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黛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他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河边，有好几个姑娘路过时，都往他那边多看了几眼。

回到长公主府，苏凌照例送她回疏影院，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今日高兴吗？”

黛玉点头，把帷帽摘下来递给紫鹃，仰着脸看他：“阿凌，你说我们许的愿，能成真吗？”

“能。”苏凌说得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许的愿，从来都是我自己去做，你要无病无灾，我就盯着你吃药，吃饭，睡觉，

顺顺遂遂的话，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比我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人么，必然没有，什么麻烦还没到咱们家街口，早就被挡出去，真要来了，老爹定会扛起他的大刀杀他个七进七出！”

黛玉：-_-！！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可黛玉心里很不痛快，

怎么说得好好的，气氛那么好那么让人感动，那句杀他个七进七出，愣是让已经热了的眼眶瞬间冷了下去，

“噢，多谢表哥今天带我逛乞巧市，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不带一点犹豫，宝儿在不远处捂住脸，看来回头得找些话本子给爷看，让他好好学学怎的和姑娘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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