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木头桩子

夜里，黛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当真是大胆，自己怎么就靠在他怀里了呢，黛玉翻了个身，可苏凌说那番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情不自禁想挨近他。

即便是拥抱，黛玉也能感受到苏凌没有丝毫占便宜的举动，

想着想着，黛玉忽然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烧得厉害。

自己竟然真的对一个比自己大了八岁的男子动了情。

那些话本子写的都是才子佳人年貌相当，从未见过哪本书里说，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会喜欢上一个大她许多的人，可偏偏她就是喜欢了。

他稳重，踏实，答应的事从来不落空，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算数，他不懂哄人，可他心里装的都是实在的东西，

阿凌这般长相，大抵就是话本子里貌若潘安，俊美之相罢，至少见过的男子当中，自己还没瞅着比他还好看的。

翻了个身，黛玉把脸埋得更深，心里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及笄还有四年，四年后，自己十五岁，他二十三岁，

到时候应该可以帮着阿凌研究新的药香了罢，现在自己还没完全掌握醒檀院里的香材药性，

更何况还得研究药理，什么病灶用什么药香，如何搭配汤药才能发挥作用，如此这般要学的还很多，

这样想着，黛玉慢慢闭上了眼睛。

自那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却又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白日里，黛玉依旧辰时去醒檀院，跟着苏凌认香材，学炮制，看账册。

两人之间依旧安安静静，傍晚散步消食的时候，两个人会不自觉地牵手。

一开始还有些别扭，手碰手的时候，两个人的步子都会顿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后来慢慢习惯了，黛玉的手一伸过去，苏凌就会自然地握住，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她的手小而软，刚好被包在里面。

送黛玉到疏影院门口的时候，苏凌会抱抱她。

说是抱，也不过是轻轻搂一下，拍拍她的后背，然后就松开，点到为止。

有时候黛玉仰着脸看他，他会伸手替她拢一拢鬓边的碎发，或者用指腹蹭一下她的脸颊，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这种亲昵让黛玉觉得踏实，他不像二哥哥那样嘴上抹了蜜，见人就叫“好妹妹”，也不会当众拉扯她，说那些如今想来轻佻的混账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她身边，做他该做的事，然后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个很轻的拥抱，那拥抱里没有半点轻浮。

时间流转，五月二十，天气已经炎热起来。

这日苏凌正在醒檀院香房里调配一批新香，宝儿忽然掀珠帘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爷，小图子来了，想见您。”

放下手里的银刀，苏凌抬头看了宝儿一眼：“夏秉忠那个干儿子？”

“正是他，他说想给爷磕个头，求爷一个恩典。”宝儿压低声音，“上月小的遇见出宫采买的小图子，他一直想寻着机会给爷您磕头。”

苏凌知道宝儿平日里办事可靠，不是那种随便往府里领人的人，便点了点头：“让他在前厅候着，我待会儿就到。”

宝儿应声而去，苏凌起身走到水盆一旁，边洗边同黛玉说道：“要不早些回院子用午膳后小憩一会，到未时再过来？”

“嗯！！”黛玉点点头，时间当真是快，快到不知不觉中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要不要喝酸梅汤，我让孙娘子熬好冰着，未时带过来？”

“让孙娘子炖一盅梨汤，总不能你看着我喝，不得馋坏你？”苏凌突如其来的打趣，黛玉一愣，开口嗔怪，“阿凌真真是个顶坏的人，就晓得拿我打趣，哼！”

说完，摇着团扇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凌，“木头桩子！”

苏凌：-_-！

这又是说错了什么吗，还是没领会她的意思，罢罢罢，先去前厅处理事。

小图子进来后，一进门便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嘴里道：“奴才小图子，给侯爷请安。”

“起来说话。”苏凌打量了他一眼，小图子二十来岁，可这会儿眼里却带着几分难色，嘴唇也有点发干。

“谢侯爷。”小图子站起身来，垂着手，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苏凌也不催他，只是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等着。

小图子憋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侯爷，奴才在御膳房当差，平日里跑腿递话，也算尽心尽力，只是……只是有些娘娘们，总嫌弃奴才身上有味儿。”

“嗯”了一声，苏凌示意他继续说。

“奴才也知道自己身上是有股子味儿，药也吃了，澡也洗得勤，可总也不见好，御膳房里好些个厨子都在背后笑话奴才，说奴才‘骚’，奴才用过各种熏香，

奴才实在是没法子了……”他说着又跪了下去，“奴才听干爹说，侯爷的药香能治百病，便厚着脸皮来求侯爷，求侯爷赏奴才一盒香，只要能压住身上那股子味儿，奴才做牛做马都使得。”

苏凌放下茶盏，低头想了想。

小图子说的尿骚味，他是知道的，太监去了子孙根会漏尿，洗也洗不净，尤其到了夏天，更是藏不住，在御膳房当差，整天在贵人跟前晃，这毛病确实要命。

“你起来。”苏凌开口，“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我替你配一味香，做成香囊随身佩着，每月出宫时，去小花枝巷藏香阁换里面的香材，可否有尿急尿频之症？”

说到这里，小图子有些不好意思，起夜特别多，有时候不觉中，还能漏些在亵裤上，即便天天换洗亵裤，也压不住那股子骚味，

“回侯爷的话，有的。”

“宝儿，去周太医那边告知配缩泉丸，再去香房拿一盒夜息香。”

小图子愣住了，他原以为求个香囊已是天大的恩典，没想到侯爷还送药丸和药香，

“侯爷……”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又跪了下去，“奴才多谢侯爷大恩。”

怪不得干爹说吃够了贾家茶水点心，记得来感谢宝儿，没想到宝儿竟然领着自己得了这份机缘，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苏凌摆了摆手，“你先用着，下次出宫记得告诉宝儿效果如何。”

这要是效果不错，小花枝巷的铺子可以增加一些太监们的生意，苏凌心里盘算着，

“奴才记住了！”小图子连连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侯爷，这是药香钱。  ”

在宫里长大的有几个是蠢笨的，侯爷明显在给自己机会，小图子心里想着，若给的药香和香囊当真能盖住味道，届时可以推荐给其他太监，

给钱倒是没问题，但这也太多，一张便是一百两，苏凌只愣了一瞬，目光看着宝儿，“  你先带人下去吃着东西等着，缩泉丸还得等一等。”

等宝儿再次返回时，苏凌面无表情，“说罢，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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