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抵是喜欢
何女医居住的偏院在长公主府西侧，离疏影院不远，平日里值守会居住在这里，寻常没什么人来往，院子虽小，却收拾得极干净。
苏凌拉着黛玉进来的时候，何女医正看着小药童把药材搬回屋里，见二人进来，尤其见苏凌脸色急切，便引二人进了正屋。
“何女医，表妹说夜里看东西比从前清楚了许多，你替她把把脉。”苏凌站在一旁，也不坐，只盯着何女医的手指搭上黛玉的手腕。
何女医闭目凝神，左右手换了两回，又看了看黛玉的舌苔和面色，这才松开手，脸上露出笑意：“侯爷不必忧心，这是好事，姑娘以前食少事烦，日渐枯槁，气血亏虚，夜里看东西模糊，是肝肾不足，目失所养之故。
如今这半年，药汤药香双管齐下，”何女医又让黛玉换了一只手，“食补方面也贴合姑娘的身子，姑娘如今长了半大个头，身子也不像之前那么柔弱，气色好了，眼睛自然就亮堂。”
这其中意思苏凌听得明白，无非表妹在荣国府不缺吃不缺穿，却没吃到她该补的地方，是咸了淡了，适不适合的，还得跟着那些个姊妹们一起吃。
何女医说着又看了苏凌一眼，补了一句：“不过姑娘底子薄，还得继续养着，不能因为好了就松了劲，日常饮食，作息，一样不能马虎。”
苏凌点了点头，转头去看黛玉，嘴角压着一丝笑，却不便在外人面前露出来，只是道：“听见了？还得继续养着，可不准挑嘴也不能不好好睡觉。”
黛玉抿嘴笑了笑，没有回嘴。
从何女医的偏院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了，苏凌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黛玉跟在他身侧半步远，不知在想什么，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走到一处拐角，黛玉忽然开口：“阿凌。”
“嗯？”
“我一直晓得，自己能有今日，不光是姑母姑父照拂，”黛玉边走边看向苏凌，“还有你，你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我都知道的。”
脚步一顿，苏凌扭头来看她，既然二人已经谈到这个份上，有些事必然得让她晓得，“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黛玉抬头看他。
“有些事为防止将来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倒不如我直接告知你，这桩婚事，我一开始并不同意。”
苏凌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生硬，“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太小，我那时候觉得，老娘和舅舅在坑我，把一个十岁的黄毛丫头塞给我，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黛玉听着，没有生气，反倒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些事，她后来从姑母嘴里零碎听过，也知道苏凌当时是怎么被姑母拧着耳朵，被皇帝用园林和爵位砸下来的。
“我从小舅舅特别疼爱我，其他公主家的孩子可没享受过皇家子弟的待遇，既然享受了长大就该回报。”苏凌继续往前走，“所以后来我认了，但也只是认了，不讨厌，也说不上多热络。”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黛玉也跟着停住，两人站在游廊的拐角处，
“那现在呢？”黛玉声音很小，说不失落是真的，可也没盼着苏凌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有什么想法，毕竟这人直来直往，提出婚约后二人见面，这人面上可是冷得可怕。
苏凌想了一会儿，直言不讳，“贾宝玉第二次纠缠你的时候，我站在游廊那头看见他拉你，扯你，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黛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当场把他打死。”苏凌长叹一口气，“我后来回去想了一整夜，自己这是生了孽障心，还好脑子是清醒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兴许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黛玉心跳得厉害，面上却故意装傻，歪了歪头打趣他：“什么孽障心？”
苏凌没有躲，只是理清楚脑子里的想法，约莫几息后，缓缓开口，“从被安排，到无所谓，到还将就，挺合适，如今那孽障心，大抵是喜欢。”
一句话说完，苏凌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孽障，可转念一想，说不准表妹就想要心定，老娘私底下说过，这个岁数的女儿家一旦情窦初开，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不得让她患得患失，更不能让她觉着三心二意，
黛玉缓缓抬起眼，仔细看着苏凌，即便他说出喜欢二字，黛玉却能看得到他眸子里干干净净的，
不知为何，黛玉往他身前走了两步，下定决心一般，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口。
苏凌：“........”
要死了要死了！！ 从未有除老娘以外的女子离自己这么近，老娘靠近那是要上手收拾人，表妹靠近，苏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黛玉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差不多快，原来这个人也不是永远从容，说喜欢的时候，他也在紧张。
“阿凌一直是个君子，”黛玉喃喃自语，“自然也学不来那些哄女儿家的手段，我也晓得你在等我及笄。”
苏凌脑子空白了一会子后，才抬起手，轻轻搂住她的后背。
这是第二次，第一次还是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他任她扑在怀里，把手虚虚地搭在她背上，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丫头，他搂她，是安慰，是让她哭个够。
苏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轻轻搂着她，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松开胳膊。
“好了，送你回去，”顺手牵起她的手，“可得好好听何女医的话，泡脚后早些歇息。”
黛玉被他牵着，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一路没再说话，苏凌表达心意的方式和话本子上那些男子方式不一样，黛玉心里想着，并非那些书上写的几封信，几个眼神就动心动情，
苏凌不拘泥教条之下，却也不是轻佻的人，情生于相伴，大抵也是最踏实的，
到了疏影院门口，苏凌松开手，黛玉推门进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院门外的灯笼下，冲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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