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泛舟湖上

黛玉没再说话，低头又翻了翻账册，她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苏凌把这些给她看，是把她当自己人，一个男子愿意把自己的家底亮给一个女子看，这比任何都更有分量。

从藏香阁出来，苏凌又带着黛玉去了后院的作坊，作坊里几个香匠正忙着，见了苏凌都停下行礼，黛玉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香材品质比醒檀院里的差一些，香方也做了调整。

“这里的香方跟家里不一样？”她小声问。

苏凌点头：“嗯，铺子里卖的香，跟家里用的不一样，家里那些都是最好的料，铺子里这些，是给寻常人家用的，品质要差一些，方子也得调，不然成本太高。”

“哦”了一声，黛玉心里暗暗记下，她忽然觉得，跟着苏凌学的不只是制香，

还有怎么经营，怎么算账，怎么把这个家管起来。这些东西，是她在荣国府四年从没学过的。

从作坊出来，天色还早，苏凌果然带着她去了湖边，湖不大，但水很清，岸边停着几条小画舫，苏凌包了一条，扶着黛玉上了船。

画舫不大，里头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黛玉趴在船舱的窗户上往外看，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以前跟着西席来京城，也是坐船。”黛玉忽然开口。

苏凌正在给她倒茶，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

“六岁的时候。”黛玉目光转向苏凌，“那时候从扬州坐船来京城，在船上走了好久好久，我那时候小，只知道要去找外祖母，别的什么都不懂，

船上除了王嬷嬷，雪雁，西席，谁都不认识，我每天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的水，看了好多天，心里又害怕又茫然，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外祖母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说到这儿，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觉得，那条船永远到不了头才好。”

苏凌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冰匣子里取出几颗荔枝，拿过铜刀，仔仔细细地剥了一颗，去了核，切成四瓣，用果叉子叉了一瓣递到黛玉嘴边。

黛玉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了，慢慢嚼着，荔枝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又叉了一瓣递过去，黛玉吃完，他才开口问：“那现在呢？”

“现在？”黛玉愣了一下，

“现在坐船，是什么感觉？”

想了很久，她想起六岁那年，坐在船舱里，听着水声，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而现在，船舱里有苏凌，有刚剥好的荔枝，有温热的茶。

“现在……”她慢慢开口，“现在觉得很平静，安安静静地跟阿凌泛舟湖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阿凌剥的荔枝，这样就很好了。”

看着她，苏凌笑了一下，又去剥第二颗荔枝。

黛玉伸手去拿，苏凌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荔枝性热，不可多吃。”苏凌很认真解释，“你身子刚好，吃几瓣尝尝鲜就行了。”

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没有挣开，只是小声说：“我知道，我就再吃一颗。”

苏凌犹豫了一下，到底松开了手，黛玉拿起一颗荔枝，自己剥了壳，去了核，然后递到苏凌嘴边。

“阿凌，你吃。”黛玉仰着脸，很认真地看着他。

看着她手里那颗荔枝，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苏凌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怯，可这一刻，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接过了那颗荔枝。

两个人在湖上待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湖面上起了风，苏凌才让船靠岸，回府的路上，黛玉靠在车里的软枕上，嘴角一直带着笑。

马车在正院门口停下，苏凌先下了马，走到车边扶黛玉下来。两人站在正院门口，黛玉仰头看着苏凌，说：“阿凌，谢谢你今天带我出去。”

苏凌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回去好好歇着，晚上吃完饭，我陪你去后花园乘凉。”

黛玉点头，转身往疏影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小跑着进了院子。

看着她消失在院门里，苏凌才转身往东跨院而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宝儿凑到苏凌跟前，一脸坏笑：“爷，您猜怎么着？”

苏凌夹了一筷子菜：“又怎么了？”

“贾宝玉出了大名，好些人看了他身子，荣国府那边原本想上报京畿衙门，被贾琏拦住，最后憋回那口窝囊气，只是小的没打听到贾琏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分析出是自己动的手呗，苏凌心里琢磨着，

他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票丢给宝儿：“拿着，这是赏你的。”

宝儿笑嘻嘻地接了，也不推辞，他太了解苏凌了，这位爷对底下人从来不吝啬，办成了事，该赏的一分不少，可要是办砸了事，该罚的也一分不饶。

吃完饭，苏凌到后花园门口等黛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里各处都点上了灯，后花园里也挂了几盏灯笼，

黛玉来得很快，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一看就是刚洗过脸的样子。

“走吧。”

两人并排走进后花园，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

园子里比白天安静多了，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黛玉走了几步，忽然慢了下来，她这几日身子刚好，到底还有些虚，走快了便有些跟不上。

苏凌察觉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怎么了？”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就是走得慢。”

看了她一会儿，苏凌伸出手来：“我牵着你，后花园的路还没完全铺好，小心摔了。”

看着他的手，黛玉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苏凌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制香磨出来的。

黛玉的手被他握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跟在苏凌身旁，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那静默里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很舒服。

天色越来越暗，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黛玉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轻轻地笑了。

“笑什么？”苏凌问。

“嗯……倒是有件事同你说。”黛玉停下脚步，苏凌看了看不远处的亭子，“坐那儿罢。”

“说说罢，什么事？”刚落座，苏凌发问，黛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阿凌，我发现以前夜里我看东西总是不清不楚，可今夜却比以往清楚许多，可是我身子越来越好了？”

好事啊！！！苏凌猛地起身，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走，我带你去让何女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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