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套麻袋

且说贾母那边，更是焦头烂额，她一面担心宝贝心肝再闹出什么事来，一面又怕长公主府那边记恨，整日吃不下睡不着，鸳鸯急得嘴角起了泡。

王夫人成日抹眼泪，自从林丫头走后，自己儿子就没好过，也找了宝玉的干娘马道婆来看，被贾政知道又是一顿骂。

王熙凤忙里忙外，一面安抚贾母，一面四处打听消息，一面还得盯着下头的人别乱嚼舌根。

整个荣国府，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睡得好觉。

到了第六日夜里，贾宝玉趁着袭人打盹，偷了她的钥匙，开了门，带着茗烟溜出了荣国府。

他这些天被关在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还魂”的记忆，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认了，得去找林妹妹说清楚。

他穿着一身家常衣裳，茗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沿着宁荣街往东走，茗烟不知道主子要去哪儿，只敢小声问：“二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找林妹妹。”贾宝玉头也不回。

茗烟吓得差点跪下：“二爷，那，那是长公主府啊，咱们进不去的。”

“进不去我就翻墙进去，我不相信林妹妹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我一定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茗烟想死的心都有了，大白天去不行吗，大半夜出来干什么，可又不敢拦，只得跟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溜出荣国府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盯上了。

宝儿这几日白天在醒檀院当差，傍晚就带着几个道上的兄弟在宁荣街附近转悠，他那日在苏凌耳边说的“五日之内”，是认真的。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贾宝玉的作息，知道这人被关在屋里迟早会偷跑出来，他要的就是这个“偷跑”。

贾宝玉和茗烟沿着宁荣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非常黑，只有远处人家窗户里漏出来的些许光亮，他们刚走到巷子中段，忽然从两边的墙根下窜出几条黑影。

“谁？！”茗烟刚喊了一声，嘴就被人捂住。

贾宝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麻袋已经罩在了他头上，他拼命挣扎，喊“救命”，可那声音闷在麻袋里，就跟蚊子叫差不多。

宝儿站在巷子口，背着手，看着那帮人把贾宝玉和茗烟按在地上，他没有动手，也不需要动手。

他找的这几个兄弟，都是城南有名的泼皮，打人最有一套，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疼得厉害，却不容易留下把柄。

“别打要害，留一口气。”宝儿远远地吩咐了一句。

那群人应了一声，拳打脚踢像雨点一样落在贾宝玉和茗烟身上。

贾宝玉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哭爹喊娘，叫得跟杀猪似的，茗烟更惨，他本来胆子就小，被这阵仗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会全身缩成一团。

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宝儿见差不多了，便吹了声口哨，那群人停了手，贾宝玉已经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完全动不了。

宝儿蒙着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探了探二人的鼻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行了，留一条亵裤，留他这什么玉，其余的扒光。”

那几个泼皮嘿嘿笑着，三下五除二把贾宝玉的外裳，中衣全扒了，只留了一条亵裤，贾宝玉又羞又怕，嘴里呜呜地哭，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扛走。”

几个乞丐模样的汉子把贾宝玉和茗烟扛起来，趁着夜色，一路往荣国府的方向去，

次日清晨，洒扫的仆人打着哈欠扛着扫帚，刚扫了两下地，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路过的行人皆是一愣，而后捂住偷笑，顺着目光看去，仆人差点吓死，

石狮子上，绑着两个人。

两人赤条条的，只穿一条亵裤，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脑袋歪在一边，嘴里还在呜呜地哭。

正是贾宝玉和茗烟，仆人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

不多时，荣国府的大门开了，贾琏带着几个小厮冲出来，一看那情形，脸都绿了，赶紧让人把贾宝玉和茗烟解下来，拿衣裳裹了，抬进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贾母那里，老太太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被鸳鸯掐着人中救过来之后，拄着拐杖就往贾政的院子去。

贾政正在书房里生闷气，见贾母来了，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贾母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关着他，关出什么来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母亲，儿子又做错什么，母亲为何说这话？”贾政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身边的小厮告知，这才晓得，宝玉被人打了，还扒了衣服捆在门口石狮子上。

王夫人赶来，见宝玉被打得遍体鳞伤，哭得死去活来，嘴里不住地骂哪个天杀的害我的宝玉，

贾母恶狠狠看着贾宝玉院里的丫鬟仆人们，“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白吃了府里的饭，连个主子都看不住，让人拴在外面你们都死哪儿去了？”

看着跪满一屋的人，贾母越想越来气，“袭人，晴雯，你们不是最能干么，就这般当的差，宝玉要是有个好歹，仔细你们的皮，

都给我滚出去，各自掌嘴二十，月银扣了，以后再出这样的事，把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全打发出去！”

“琏哥儿，”贾母泪眼婆娑看着贾琏，“你快些去请王太医来，好好给宝玉瞧瞧。”

整个荣国府，灯火通明，闹了一整夜。

而长公主府那边，一片安静。

宝儿回到府里，已经是后半夜，他先去醒檀院回话，苏凌还没睡，正歪在灯下看香方，见宝儿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抬了抬眼皮。

“办好了？”

嘿嘿一笑，宝儿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贾宝玉被扒了衣裳捆在石狮子上的时候，苏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腿道：“好！好小子！有你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丢给宝儿：“拿着，请你那些兄弟喝酒。”

宝儿接住银票，也不推辞，笑嘻嘻地揣进怀里：“爷放心，他们比小的还高兴呢。”

苏凌笑了一阵，忽然又正色道：“出了力好生款待他们，爷不缺这点散碎。”

“爷放心，小的定不会落人话柄，小的办事爷放心。”

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宝儿下去歇着。

套麻袋打一顿，算是便宜了贾宝玉，苏凌心里想着，按照荣国府的德行，大抵也不敢伸张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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