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两口子四目相对，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的意思是，”王熙凤在他对面坐下来，神情难得地严肃，“安平侯不是不发作，他是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咱们不能干等着，
我打算明儿去疏通疏通夏太监，他在御前伺候了那么多年，消息最灵通，先探探口风，看看长公主府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也打听打听陛下和太上皇是个什么态度。”
贾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夏太监那边，恐怕没这个数难得请得动人？”
说着，贾琏张开手掌比了个数，
“你当人家是白在御前混的？”王熙凤白了他一眼，“银子的事你甭管，我来张罗，咱们要是把安平侯这条路子走顺了，自然少不得好处。”
贾琏想了想，叹了口气：“行，你看着办吧，这个家，如今也就指望你了。”
“指望我？”王熙凤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二爷，你倒是省心，宝玉闯了祸，二叔气晕了，二婶只会哭，老太太只会说‘不省心’，这个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到末了还得我一个妇道人家去给人赔笑脸。”
她话没说完，贾琏已经起身往外走：“行行行，你辛苦，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熙凤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三日一早，王熙凤便让人备了一份厚礼，装了一箱子，都是上等的绸缎和几样金玉玩器，
又从自己私房里摸出两百两银票，封在荷包里，她让来旺儿提着东西，自己换了身素净衣裳，坐了车往夏秉忠在宫外的宅子去。
夏秉忠这日不当值，正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他五十出头，瘦瘦精精的一张脸，笑起来人畜无害，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能在御前伺候几十年的人，没一个是真糊涂的。
听门房说荣国府琏二奶奶来了，夏秉忠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理了理衣裳，才让人请进来。
王熙凤进了院子，见了夏秉忠，笑着福了福身：“夏公公，好久不见，公公身子可好？”
“琏二奶奶客气了，咱家身子骨还过得去，就是人老了，时不时闹毛病。”夏秉忠笑着让她坐下，又让人上了茶。
王熙凤坐下，把那荷包往桌上一搁，笑道：“夏公公这些年伺候御前，劳苦功高，这点心意，公公拿着买两贴膏药，算是我和二爷的一片心。”
夏秉忠看了那荷包一眼，没动，只笑：“琏二奶奶，这可使不得，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咱家能帮的，自然会帮。”
听罢，王熙凤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把贾宝玉拉扯黛玉的事说得含含糊糊，只说小孩子家不懂事，冲撞了安平侯，
又说了上门赔罪吃了闭门羹的事，末了道：“夏公公在御前消息灵通，不知……长公主府那边，是个什么打算？”
夏秉忠听完，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琏二奶奶，这话咱家可不好说，安平侯那性子，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他要是发作，那就是当天发了，要是不发作……”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熙凤一眼：“不发作的，才最让人睡不着觉。”
王熙凤心里一沉，脸上却还得笑着：“正是这话，所以才求公公指点迷津。”
“咱家可指点不了什么，只能帮您打听打听，这样，这几日咱家让小图子出宫办差，顺道去打听打听，有了信儿再告诉您。”夏秉忠摇了摇头，并不顺着她的话接，
“那便有劳公公。”王熙凤千恩万谢地走了。
夏秉忠看着她出了院门，才拿起那荷包掂了掂，交给一旁的老婆子收好，过了午时，小图子满头大汗敲开房门，一进屋就跑到夏秉忠身后捏起肩，
小图子二十来岁，长得机灵，在御膳房跑腿递话，人缘极好，夏秉忠闭着眼睛，慢慢悠悠开口：“今儿出宫，除了采买还干了什么？”
“同宝儿见了一面，儿子见他面色不大好，便拉他去喝了一盏茶，他说前儿个安平侯带着林姑娘去荣国府赴宴，贾宝玉那混账尾随一群后宅女眷，趁林姑娘落了单，上前言语轻佻，还动了手，
安平侯赶到踹了人，把林姑娘带了回去，林姑娘回去之后当夜就咳了血，好好的人，半条命都没了。”
夏秉忠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荣国府当真是把自己当了冤大头，若不是赶巧干儿子今儿出宫办事，从宝儿嘴里听到原情，自己打听还得费些功夫，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些年，看人看事最通透，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得，咱家明白了，这都两三天了，按安平侯的性子，他早该进宫告状了，可他一趟没来，为什么？”
小图子摇头，干爹怎么知道这事？
“因为林姑娘。”夏秉忠眯着眼睛，“那小姑娘心善，定是求了安平侯，让他别进宫告状，
你想想，安平侯是什么人？他要告状，荣国府吃不了兜着走，可人家偏偏没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姑娘想着，那到底是她外祖家，她不想把事做绝。”
“这姑娘，当真是个善良的人。”夏秉忠叹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夏秉忠拍拍小图子的手，示意他坐下，“你记着，咱家这双腿，是安平侯的药香治好的，
前些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御前伺候都得撑着，要不是安平侯给了那几盒活络香，咱家早趴下了，这份恩，咱家记着。”
小图子点头：“儿子明白。”
“荣国府想打听消息，你出宫就去坐坐，喝喝茶吃吃点心，听听他们唠叨，作为宫里的人，可得办事仔细，一点一点给他们办仔细咯，
等茶水点心吃舒坦了，可别忘了去看看宝儿，指不定这位整日担心着自家主子，还得好好宽慰一番。”
小图子瞬间明白，躬身应了。
接下来几日，荣国府上下当真如热锅上的蚂蚁。
贾政那日被气晕之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贾宝玉锁在屋子里，不许出门，可贾宝玉哪里锁得住？他在屋里摔东西，哭闹，喊“林妹妹”，闹得整个荣国府都不得安生。
袭人日夜守着，眼睛哭得肿得像核桃，晴雯冷眼看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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