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脑子里的事，和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苏凌以为她还不舒服，便走近一步，“是不是被梦吓着了？没事了，何女医说你只是惊着了，养两日就好。”
黛玉接过帕子，没有擦眼泪，而是捏在手里，忽然往前一步，整个人扑进了苏凌怀里。
苏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极轻极慢地拍着。
黛玉哭出了声，她哭得毫不含蓄，嚎啕大哭，像要把昨夜梦里的恐惧，这几日的委屈全部哭出来，苏凌一动不动，任她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胸口上。
哭了很久，黛玉才渐渐止住，她抽抽噎噎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苏凌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这到底受了多大委屈才能哭成这样，他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擦脸，一下一下又一下。
“做了什么梦？”他问。
黛玉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梦见有人跟我说，我现在拥有的都是虚无，都不属于我。”
苏凌的手停了停，就这？
“我梦见疏影院，但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窗都暗着，我用力拍门，里面的人跟我说，这些本来都不属于我，让我赶紧离开。”黛玉仰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又蓄满了泪，“阿凌，我怕。”
把帕子收起来，苏凌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软榻旁坐下来，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黛玉也坐，黛玉乖乖坐过去，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
“表妹。”苏凌偏过头看她，语气极认真，“什么是虚无？你告诉我。”
黛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娘疼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黛玉小声说。
“我给你刻的私章，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咱们俩的婚约，过了明路，写了文书，长辈点头，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黛玉的嘴唇动了动，
“那你告诉我，哪一样是虚无？”
黛玉说不出话了，苏凌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声音缓下来：“贾宝玉那些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他是不是还魂来的，跟你没关系，
他说的那些，是他脑子里的事，你为什么要拿他脑子里的事，来怀疑你自己眼前的日子？”
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你听我说。”苏凌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管什么债什么孽，就算他说的那些是真的，上一世你流干了眼泪，把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你只属于你自己，你不欠他的，不欠荣国府的，更不欠任何人的，你明白吗？”
黛玉猛地抬头看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脸却格外清晰，她的嘴唇剧烈地抖着，忽然又哭了出来，这一次哭得比方才更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凌愣了一下。
“我身子又弱，三天两头病着，连自己都顾不全，能有什么用处？”黛玉一边哭一边说，像是要把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全部倒出来，
“你偏要这样待我，倒叫我心里更过不去了，你对我好，我拿什么还你呢？只怕我这条命，终究是薄如秋叶，经不得几番风雨的，倒辜负了你这一片心意。”
听了这话，苏凌眉头皱了起来，他伸出手，捏住黛玉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
“林黛玉。”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给我听好了，我苏凌做事，从来不问值不值得，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待你好，天经地义，你不需要还我什么，更不需要拿命来还。”
黛玉被他捏着下巴，哭都忘了哭，愣愣地看着他。
“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苏凌松开手，语气缓下来，“好好养着，好好活着，你若真想还我什么，就把身子养好，把香学好，把自己活得敞亮，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这都叫什么事，多大的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眼泪可能比老娘一辈子的还多。
她只是看着苏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凌看她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粥好了没有？”
外面宝儿的声音传来：“爷，马上就好！”
回过头，苏凌见黛玉还坐在软榻上抹眼泪，忽然笑了一声：“行了，别哭了，你要是再哭，我就把贾宝玉再踹一顿。”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哭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她擦了擦眼睛，“你是不是还要进宫？”
“不至于，”苏凌摆摆手，“状嘛，一次就行，咱们也不能为此扰了舅舅和外祖父安宁，我自有我的手段。”
“嗯。”他做事是有分寸的人，黛玉是知道的。
“好了，用了早膳你好好休息一会，今儿不用去我院子，我得好好睡一会，趴了一夜脖子酸得很。”说着，起身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巴紧闭，手却来回绞着帕子，
“怎么了？”
只见她依旧不说话，人却站了起来，眼神有些飘，似乎在做什么决定，苏凌大抵也是猜到她的心思，女儿家哭多了的确需要好好的安慰，
半蹲姿势，双目同她平视，食指勾起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莫要胡思乱想，不然被你哭湿的衣服我可得让你亲手洗了！”
这话一出，黛玉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没了，再看到他胸口处的确沾染了眼泪鼻涕，更加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把人往外推，“呸呸呸，你赶紧走，烦人烦人。”
乐呵呵被她推出了房门，黛玉手抓在门把手上，气嘟嘟看着苏凌，“你又笑倒我，我可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被梦吓着，心里正恍惚呢，才这般罢了，谁又胡思乱想，你再这样笑我，从今儿起不理你，看你还笑不笑！”
说完，把门一关，跑回了内堂，苏凌面带微笑看着紧闭的房门，宝儿也一脸痴笑，爷和姑娘的感情当真是好啊。
对上宝儿的笑脸，苏凌立马冷了起来，宝儿瞥了一眼，也连忙收起笑容，趴在苏凌耳边低语，“爷，不出五日，小的定让那边憋着窝囊气吃个大亏。”
“嗯，吩咐下去，要是有什么阿猫阿狗想钻进府里，把畜生轰出去，这会子爷得回去补补觉。”
打着哈欠伸起懒腰，苏凌晃着脖子往东跨院而去，管他谁来，此刻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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