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惩罚

且说回去的路途中，黛玉越发不安，一时觉着回家的路那么远那么久，她想和苏凌解释，可身边有外人，她们的事只能和苏凌说，她不想让旁人听到。

回到长公主府，马车驶向后门，苏凌将马绳丢给马夫后，背起手走到马车旁，看着雪雁将黛玉扶下来，

黛玉站定后，本是半低着头在思考如何给苏凌解释，没想到手却被苏凌牵住，而后听到他的声音，“先回家喝口茶压压惊，有什么再慢慢说。”

神天菩萨我看到了什么！！！宝儿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目瞪口呆看着自家爷，当初爷和林姑娘有婚约已经让自己很震惊，可这段时日二人都规规矩矩的，爷看林姑娘的眼神更像是长辈关爱，

今儿从荣国府出来，宝儿就觉着自家爷神情不对，难不成百年的铁树开花了？

一路苏凌放缓脚步，下人们也都低着头避开不敢直视，直到回了疏影院，黛玉平平稳稳坐在软榻上，苏凌这才放开她的手，

此时的疏影院安安静静，跟着去的章娘子和嬷嬷们跪在院中，不敢说话。

今日跟着姑娘出门，本意是护着她，没想到爷万般生气拉着姑娘走了出来，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

“你稍等片刻，我去处理一些人再来和你说话。”苏凌半躬着身子，手下意识拍了拍黛玉的头，黛玉咬着唇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水流出来。

“说罢，跪着做什么？”出了门，苏凌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章娘子站起身来，上前走了两步，又跪在地上，“奴婢作为疏影院掌事娘子，没有照看好姑娘，奴婢该死。”

目光扫过院中跪着的一众人等，最后落在章娘子身上。

章娘子跪在最前面，头埋得极低，后背微微发抖，她在长公主府当了大半辈子的差，从没出过这样的纰漏，更没有在主子和姑娘出门时，被侯爷当众罚过。

“章娘子。”苏凌的声音不高不低，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我娘亲自挑了给疏影院的掌事娘子，出门前我交代过什么，你说一遍。”

章娘子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侯爷吩咐，寸步不离姑娘左右，若有外男靠近，先拦人，再回禀，宁可闹大，不可让姑娘吃半点亏。”

“你做到了吗？”

“奴婢失职。”章娘子重重叩首，“奴婢只当是在荣国府内宅，姑娘回自己外祖家，不好太过戒备，又想着爷您在荣禧堂与贾政大人议事，

姑娘跟荣国府姑娘们去园子里逛，都是姊妹们，奴婢便退远了些，没想到贾家公子会突然闯来，等奴婢听到动静赶过去时，侯爷已经……已经踹了人，拉着姑娘走了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荣国府里，姑娘就该自己小心，你就该远远躲着？”宝儿端来圈椅，又递上刚泡好的熟普洱，

章娘子不敢辩驳，只伏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

苏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章娘子身上移到后面跪着的几个嬷嬷和婆子身上：“你们呢，一个个都哑了？跟着姑娘出门，出了事，让姑娘自己应对，你们倒好，连人影都不见。”

一个嬷嬷颤声道：“奴婢们当时被三春姑娘的丫鬟引到偏厅喝茶，说是姑娘们要与林姑娘说体己话，不许奴婢们跟着，奴婢想着都是荣国府的内眷，即便是家中男子也会避嫌，便没有多心……”

“便没有多心。”苏凌重复了这四个字，“本侯安排你们伺候姑娘，你们就是这般敷衍了事，她们是你们的主子，还是本侯和姑娘是你们的主子？怎的想要改换门庭投奔荣国府，本侯小小长公主府容不下你们了？”

“侯爷，奴婢该死。”这话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真是欺负未来的女主子年幼，主家要将她们发卖了也没话可说，

可对于她们来说便是灾难，被发卖意味着以后生不如死，京城拢共那么大，谁又愿意买一个欺负幼主的奴才呢。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宝儿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跟着苏凌这么多年，见过爷在御前跟皇帝谈笑风生，见过爷在藏香阁跟掌柜的斤斤计较，也见过爷在醒檀院里一整天不说话。

可爷真正动怒的时候，从来不大喊大叫，越冷，越平静，就越吓人。

今日在荣国府踹贾宝玉那一脚，已经算是他这些年最冲动的一次了，可现在他坐在院子里，语气甚至比平时还淡定，可每个人都知道，侯爷这次是真恼了。

“章娘子，”苏凌终于再次开口，“你是疏影院的掌事娘子，疏影院的人，你带着，姑娘出门，你该是最后一道屏障，今日这事，我不问别人，只问你，你说，该怎么罚？”

章娘子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婢自请卸了掌事娘子的差事，降为粗使婆子，在疏影院后院做洒扫，以儆效尤。”

苏凌点了点头：“按规矩，你们当全部发卖，”

听到这话，章娘子想死的心都有了，在长公主府待了大半辈子，离开长公主府她不晓得还能去哪里，

“不过，”苏凌话锋一转，“出来前表妹求了本侯，本侯且只给你们一次机会，章娘子的差事暂时卸了，但不必去做粗使，疏影院的库房钥匙，从今日起交给教导嬷嬷，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写一份条陈上来，把以后出门的规矩一条条列清楚，列好了，我再看，能不能用你。”

“奴婢多谢侯爷开恩。”章娘子连磕了三个头，眼泪水叭叭流在递上，要不是姑娘，以爷的性子当真会把她们全部赶走发卖。

苏凌又看向那几个嬷嬷和婆子：“你们每人三个月的月银，罚去一半，跟着姑娘出门，却让姑娘自己面对外男，这是头一条罪，出了事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护着姑娘，这是第二条，都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几个嬷嬷齐声应道。

“还有，”苏凌顿了顿，“今日这事，是荣国府不长眼，不是你们全部错，但你们领了长公主府的月银，吃的是长公主府的饭，就该知道，

在外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长公主府的脸面，姑娘被人欺负，你们丢了脸，长公主府就丢了脸，往后若是再犯，就不必在府里待了。”

这话一出，几个嬷嬷眼眶都红了，连连叩头，口称不敢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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