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还魂了，什么也没做

且说苏凌迈步回了正屋，黛玉正坐在软榻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苏凌在她对面坐下来，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引枕上，看着她。

“章娘子她们……”黛玉试探着开口。

“罚过了。”苏凌答得干脆，“你不用替她们求情，我罚她们，是因为她们失职，我不过离开尔尔，竟然让旁人抓了机会欺负你。”

黛玉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其实……不全是她们的错，是我自己，跟姊妹们去了园子里，不想让她们跟着，觉得姊妹们说话，有人在旁边听着，怪不自在的。”

没想到连累了旁人，黛玉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看苏凌的神情，估摸着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所以是你让她们退远的？”

“嗯。”黛玉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二哥哥会突然跑出来。”

苏凌“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兴许那群女儿家没什么坏心思，单纯想和她聊天说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黛玉一怔，抬头看他。

偏了偏头，苏凌把目光从她的袖口移开，看向窗外：“贾宝玉，他把你拉到一边，跟你说了什么，你若不想说，可以不说。”

沉默了片刻，黛玉慢慢开口：“他说……他脑子里有还魂前的画面，他说我本该嫁给他，他说后来我死了，他做了和尚，他死了之后又回来了，表哥你听听，这岂不是痴话，我嘴上只该啐他，没成想表哥你来了。”

苏凌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他说是那些人不存在，”黛玉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按照贾宝玉所说的全部告诉了苏凌，黛玉现在很明白苏凌的性格，与其从别人口里听到什么，还不如直接告诉他。

听完，苏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黛玉见他不说话，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是介意，是生气，还是将信将疑？

可苏凌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她忍不住问：“表哥，你在想什么？”

苏凌“嗯”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我在想，如果贾宝玉说的都是真的……”

黛玉的心一紧。

“他说的那些画面，若当真是还魂之前的事，”苏凌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他上一世，就看着你泪尽而亡，看着荣国府败落，看着自己做了和尚，看着所有的事都无可挽回，然后他死了，回来了。”

点了点头，黛玉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可他回来之后做了什么？”苏凌有些困惑，“他在荣国府里，依旧不读书，依旧不务正业，依旧跟姊妹们厮混，依旧由着你二舅母和史老太君把他当凤凰蛋捧着，

他明明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做，旁的兴许不省得，也没资格说，但是说到你，也得说说为何泪尽而亡？

是药方子出了问题，还是药材出了问题，亦或是时常受刺激心脉受损。”

黛玉愣住了，的确，若按照去年从荣国府出来后，他那般疯癫是所谓的还魂的话，那么这几个月他做了什么，

“我见过很多种人，有痴的，有傻的，有精的，有坏的，可我没见过一种人，是知道结局，却不改过程。”苏凌摇了摇头，

“按照他说的，上一世贾家倒了，他做了和尚，他明明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虽然被打了二十板子，也不耽搁他躺在床上细细想想，

抄家圣旨内容该知道罢，告诉家里人啊，是贪污是受贿还是欺压百姓，我看到的是一个混账玩意儿为脑子里的那点点情爱伤春悲秋。”

他看着黛玉，很认真地问：“表妹，你觉得，一个连自己命都改不了的人，能改别人的命吗？”

黛玉哑口无言，她原以为苏凌听了“还魂”之说，会介意，会怀疑，会追问那些所谓的“前世因果”。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解释，解释自己跟贾宝玉之间什么都没有，解释那些画面跟她无关，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凌的脑子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他在想的，是一件事的根本逻辑，如果贾宝玉真的重来了一次，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我以为你会介意。”黛玉轻声说。

“介意什么？”

“介意他说的那些话，我听着臊得恨不得立即死了干净，我原不知道他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偏生让你也听了去，原以为你心里是介意的，也会恼了我......”

苏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表妹，我为什么要介意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说的话？”

黛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又热了。

“不过，”苏凌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今日这事，我有一半是冲着他，也有一半是冲着你。”

“冲着我？”黛玉愣住了,

“你去荣国府，我不拦你，那是你长大的地方，有外祖母，有姊妹，你想回去看看，人之常情，

可你去了之后，不该一个人跟贾宝玉独处，你若想离开，难不成他还能拦住你，你给他留了一丝颜面，对也不对？”

黛玉咬着唇，低下头去：“我没想到他会跑出来。”

“下次遇到这种事，”苏凌轻轻叹了口气，“去别人家做客，无论如何身边该留着嬷嬷或者丫鬟，出了什么问题也有人帮着你，你呀你，”说着，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被他这么一说，黛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表妹，”苏凌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用这样，

你不用替任何人留面子，不用替任何人着想，你是长公主府的人，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别人敬咱们三分咱们就敬对方一分，若是不长眼得罪你，抡起巴掌呼过去就行。”

原本还有些自责，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此，别人岂不是得说我一句仗势欺人？”

“又如何？”苏凌一脸无所谓，“我也经常仗势欺人，仗老娘，仗舅舅，仗外祖父的势！”

笑着笑着，不知为何，黛玉眼泪稀里哗啦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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