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黛玉的小心机
苏凌看着她哭，没有立刻递帕子，也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等她哭了几声之后，才从怀里掏出帕子递过去：“人偶尔哭一下那是疏肝利胆，若经常哭对身子可不好。”
黛玉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苏凌：“表哥，你方才说，你罚了章娘子她们，她们是不是被罚得很重？”
“卸了掌事娘子的差事，让教导嬷嬷管库房，嬷嬷们罚了三月对半的月银。”
黛玉一听，果然急了：“章娘子做事极稳妥的，今日这事，当真不全是她的错，是我，是我……”
“表妹。”苏凌打断她，“我直说了，我罚她们，一半是她们失职，一半是给外人看的。你是长公主府的人，你受了委屈，我不吭声，底下人会怎么看你？
会觉得你这个未来侯夫人好欺负，会觉得长公主府的人好糊弄，我罚她们，是让所有人知道，你的事，有人管。”
愣了好一会儿，黛玉才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苏凌看着她那副于心不忍的模样，到底软了语气，“章娘子是个老人了，我娘用她用了半辈子，不会真赶她走，她写条陈上来，我看了觉得可以，差事还会还给她。你放心。”
“我不是替她们求情……”黛玉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求情。”苏凌靠在引枕上，偏过头看她，“你就是心太软了，见不得别人因为你受罚。”
黛玉低下头，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黛玉坐在软榻的一侧，苏凌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摆着采青方才送进来的两碟点心，已经凉了。
“表哥。”黛玉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以后会护着我，不让我吃亏。”黛玉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这话，是当真？”
苏凌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那你……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黛玉咬了咬唇，对苏凌这种直性子的人来说，别想着试探，那必须直来直往，否则他是听不懂的，“是表哥对表妹的照顾，还是……还是未婚夫对未婚妻的承诺？”
这个问题问出口，黛玉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胆子，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她只能直直地看着苏凌，等着他的回答。
苏凌没有立刻答，他看着黛玉，目光里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只是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坐直了身子，从软榻上下来，走到黛玉面前，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摸着良心说，这近半年的相处，我确定了一件事。”
黛玉的心跳得厉害，手心攥着帕子，“什么？”
“你很合适我。”苏凌说得极慢，“你说你明白，那我也不绕弯子，婚约到了你及笄之年，我会履行，你如果愿意的话。”
愿意，怎的会不愿意呢，和苏凌相处这几个月来一点都不热闹，可自己偏偏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更何况父亲在扬州被照顾得很好，前儿来信还说早上在院子里除了打一套八段锦，还被驸马爷安排的安儿看着举石锁，
虽每天被迫这般，可父亲的精力竟然比以往好很多，夜里几乎沾床就睡，醒来便是第二天天明。
“不过我年长你许多，这一点我心里清楚。”苏凌没有移开目光，“在你长大之前，我不会欺负你年岁小，不会让你做任何不好的事情，你只管好好学香，好好养身子，好好做你想做的事，旁的，等你及笄了再说。”
黛玉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别哭了。”苏凌拽着衣袖，给她擦着眼泪，“你再哭，外面那帮人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回头老娘知道，我得挨一顿抽。”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黛玉推开苏凌，手里的帕子胡乱擦了两下，“真真是烦人，好几次听到动容之时来了情绪，表哥偏生能张口就来的打趣话，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苏凌被她这话逗得也笑了：“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我……”黛玉想了想，摇头，“我这般病弱身子原是配不上你的，纵然有千般心思，夜里独自一人也觉着怕拖累了别人，
可这几月表哥用心帮我调理身子，我再清楚不过，心里贸贸然有了私心，便想着名正言顺的东西变成理所当然的，你可晓得？”
明白，这点苏凌倒是明白，没有说话，反而是将手抚在她的头顶，“那就听话，好好的养身子，不要想太多无关的东西，在家闷着了我就带你出去透透气。”
黛玉没有躲他的手，反而微微低了低头，让他的手掌正好覆在她的发心上。
“表哥。”黛玉又叫了一声。
“嗯？”
“以后没人的时候，我能不能叫你别的？”
“叫什么？”
“阿凌。”
苏凌愣了一下，老爹老娘在家叫自己远志，外祖父叫自己凌哥儿，宫里的人叫自己苏小爷，阿凌这个称呼，从来没有人叫过，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想叫就叫。”
黛玉笑得眉眼弯弯，轻轻唤了一声：“阿凌。”
“嗯。”苏凌应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嬷嬷已经来询问晚膳之事，苏凌起身准备离开，黛玉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苏凌回头，见她仰着脸看着自己，像有话要说，却又没说出口。
“怎么了？”
“没什么。”黛玉松开手，笑了笑，“你去吧，明儿我去醒檀院找你。”
苏凌点点头，转身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黛玉站在正屋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深了，长公主府渐渐安静下来，黛玉洗漱后躺在床上，
说实在，今儿她故意的，她有赌的成分，若自己不愿意，二哥哥根本没机会同自己说话，便是宝姐姐打量的目光那一瞬，便想让自己赌一把，
赌园子里长公主府仆人们看到贾宝玉纠缠自己，赌苏凌听到便会立马赶到，果真，自己赌对了，
人来了她满意，恼羞成怒的样子满意，包括方才让他自己承认下，等及笄后二人婚约当真的话，
只是没想到连累了院里的人，得想着法子把苏凌罚她们的找回来，黛玉心里想着，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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