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到家中
回京那日，天朗气清，苏凌骑在马上哈欠连天，昨儿忙了一夜，终于收尾做完，新研究的药香也是拿得出台面，配合周太医的药丸，专治瘴气，到时候可以送给大伯一些。
黛玉靠在青绸暖车的软枕上，怀里抱着那方装私章的小盒，隔着车帘听外头的动静。
苏凌骑在马上，偶尔与宝儿说几句，偶尔又安静下来，只余马蹄声不紧不慢地敲在官道上，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官道两侧的杨柳已经绿得发了亮，田垄里农人正忙着春耕，
她放下帘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园林里的日子太像一场梦，花海，桃林，辛夷，玉章，似乎是她十一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如今马车往京城的方向走，她反倒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长公主府里那方后花园怎么样了，不知道章娘子有没有把那些花木照看好，
“姑娘，快到了。”紫鹃掀开另一侧的车帘，往外头望了一眼。
黛玉点点头，把私章盒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又整了整衣裳。
马车驶入长公主府侧门时，黛玉掀开车帘，一眼便看见章娘子和几个婆子已经等在二门。
“姑娘回来了！”章娘子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一路跟着马车走到垂花门，嘴里不住地说着，
“后花园里东墙的荆桃已经开过了，白梅也落了，倒是那几丛草绣球长得极好，叶子绿油油的，花匠说再养些日子便能见花苞，紫藤架子也搭完了，就等着藤蔓往上爬呢。”
黛玉听了，心里踏实了大半，可等她扶着紫鹃的手下了车，进了正院，才发觉不对。
正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丫鬟在廊下轻手轻脚地擦着栏杆，见黛玉来了，纷纷停下福身，黛玉四下看了看，问章娘子：“姑母和姑父呢？怎么不见人？”
章娘子下意识看着刚进门的苏凌，苏凌四处打量，同样询问，“本侯爹娘呢？”
“回爷的话，殿下和驸马爷去了岭南。”
“岭南？”黛玉愣了一下，“怎么去岭南了？”
“哦，大概去看我大伯，大伯在岭南。”
愣了一下，章娘子凑在黛玉耳边低语：“大老爷在广东任提督，殿下和驸马爷是去看大老爷。”
说实在的，黛玉只晓得苏凌的娘亲是长公主殿下，至于姑父那边，了解得非常少，只是听父亲提起过，苏老将军是致仕的镇国将军。
“真是！”苏凌啧了一下嘴，“晚走一些我还能让老娘把给大伯的清瘴香带走，看来得托人送到岭南。”
这种情况苏凌已经很习惯，老爹老娘经常外出，要么游山玩水，要么走亲访友，两口子恩恩爱爱一去就是三五个月，如此家里又会安静许久。
黛玉听完，有些失落，她在园林里住了十来日，本想着回来跟姑母说说那些花花草草，
说说苏凌带她认了多少香材，说说自己在桃林里采了满满一筐花，可姑母偏偏在她回来之前出了门。
她站在正厅门口，忽然觉得这院子空旷得很，连风从游廊那头灌过来，都显得格外清冷。
“姑娘，日头晒人，”王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坐了半日马车肯定累坏了，老奴先带着您去歇歇罢？”
黛玉点了点头，把心里那点失落压了下去，转而对章娘子道：“姑母既然不在，那府里这几日还是按老规矩来，后花园的事我自己看着办。”
章娘子应了，又引着黛玉回疏影院。
疏影院里一切如旧，紫鹃和雪雁手脚麻利地把行李归置好，采青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何女医也过来给黛玉把了脉，又仔细叮嘱了饮食和用药。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之后，黛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从园林里带回来的《北地草药录》，翻了两页，却看不进去。
从前在荣国府，她最怕的就是热闹，人多的地方她总觉得吵，可如今在长公主府住了几个月，她反倒有些怕静了。
尤其姑母不在的时候，这府里虽然还是有人伺候，可那种被长辈护着，被家人疼着的感觉，忽然就像被人抽走了似的。
她放下书，走到窗前，手里拿着书，却有些失神，一瞬间突然有些不喜欢安安静静，这一愣神竟然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想什么呢？”
苏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黛玉回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正站在书架旁，手里拎着两个纸包。
“表哥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东西。”苏凌把纸包往桌上一搁，解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包新制的香饼，还是温热的，显然刚出炉不久，“这是用园林里采的辛夷和桃花做的，你试试看。”
黛玉“嗯”了一声，走过去拿起一块香饼，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回去，没有说话。
苏凌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黛玉摇摇头，又补了一句，“就是回来觉得有些空，姑母和姑父出门了，府里好像一下子冷清。”
“哦”了一声，苏凌在桌边坐下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爹和我娘每年都要出门一两趟，
有时候走三五天，有时候走三五月，我都习惯了，你要是觉得闷，白日里就去醒檀院，反正我每天也在。”
“我只是觉着这府里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疏影园虽然有她们几人陪着，终究还是空得慌，
有时候表哥你要研究新药香，我在一旁便会扰了你，倒是不研究的时候像上元节那般，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
说完，黛玉轻轻叹了口气，
苏凌抬起眼想了想，“要不待三月我带你进宫参加茶蘼宴如何？”
“茶蘼宴？”黛玉有些好奇，“那是什么宴？”
“和寻常赏花宴差不多，那些个大臣们未娶未出嫁的儿子女儿们都会聚在一起。”苏凌如实回答，
“表哥倒是见识广，”黛玉面上冷静，手里却不自主绞着帕子，“想来，从前定是参加过不少罢，我倒是没得这般机会去认识旁人，
以前荣国府也举办赏花宴，横竖来来回回也只是那些姊妹们，想必那些个儿子女儿们定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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