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是属木头的吧

日子便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许多，园子里的花一茬一茬地开，黛玉认得的香材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跟着苏凌学炮制，学配伍，学品香，从前在荣国府里压着的那股子聪明劲儿，在这园子里如开了闸的水，一发不可收拾。

这日清晨，黛玉正把自己关在小香房里，按着苏凌教的方子，磨一料极细的茉莉粉，那茉莉是昨日黄昏时采的，只挑半开的花苞，一朵一朵摘下来，去了蒂，放在石臼里轻轻研，研到一半，苏凌推门进来。

“如何了？”他问。

黛玉头也不抬：“还差点火候，这茉莉粉太细了不行，太粗了也不行。我想着再磨两刻钟，等它油润出香了，再收进瓷瓶里存着。”

苏凌走过来，从石臼里捏起一小撮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腹捻了捻，点头道：“已经不错了，这茉莉粉做得又细又匀，比我第一次做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真？”黛玉眼睛一亮，

“我骗你做什么？”苏凌把粉放回石臼，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昨日采花时没把花萼去干净，这粉里还带了些许青气，下回再采时，仔细些。”

黛玉“哦”了一声，低头记下了，他这是在夸她，又怕她骄傲，才故意补一句不足，这人的脾性，她如今已经摸透七八分了。

“表哥，外头的桃花快落尽了，”黛玉忽然道，“过几日是不是该采桃花了？”

苏凌嗯了一声：“桃花得赶在日出前采，那时的香气最是饱满，后日是好天气，我同你一起去，寅时末刻在东边桃林会合。”

一听要起那样早，黛玉非但不叫苦，反而来了精神：“我定早早地到，绝不叫你等。”

看她那认真模样，苏凌忍不住笑了：“你呀，旁的事懒洋洋的，一说到香就浑身是劲，倒跟我是同一种人。”

制香当真是很有兴趣的，黛玉心里想着，这般细致耗耐心的事，自己当真喜欢，抬头看他，却见苏凌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她忙追上去，跟在他后头：“表哥，你去哪里？”

“去藏书楼找几本书。”苏凌道，“今晚用得上。”

“我也去。”黛玉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藏书楼走，路上，苏凌突然开口询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黛玉歪着头想了想：“学制香，种花，读书，写字，再学着管家，姑母不是说么，将来我也是要当家主母的人，总不好什么都不会。”

“我是问你自己。”苏凌放缓脚步，“除了这些，你自己想要什么？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未婚妻，只是作为林黛玉，你想要什么？”

这话把她给问住，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作为父亲的女儿，她要听话，作为外祖母的外孙女，她要懂事，作为苏凌的未婚妻，她要同他肩并肩能站在一起，可若是把这些身份都剥掉，她林黛玉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想去很多地方，想看看这世上的山水，闻闻各处的花草，把这些都记下来，

也许将来能编一本自己的香谱，我还想……想做一个有用的人，不是那种只会伤春悲秋的闺阁女子。”

苏凌听了，轻轻点头：“这些都不难，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我带你出门，名山大川，无不可去。”

黛玉转头看他，心中从未有过的欢喜，“那你要说话算话。”

“既然要入这一门，往后啊名山大川少不得去，去集市上买的香材可比不得咱们亲手去采，亲手去挖的有意义，如此，你也愿意同我一道？”

“哼！”黛玉轻哼一声，“表哥莫要小看人，你怎的知晓我不行，你如此说来我还当了个事办，往后你去哪里采香材，我也需跟着！”

“那一言为定，”苏凌越发觉着自己喜欢逗她玩，这丫头的反应当真是好玩，“我要是去什么犄角旮旯，走什么深山老林，必定抓着你一起去。”

“表哥，”黛玉可怜巴巴看着苏凌，“你若不想让我跟着我便不跟着，何必去那些犄角旮旯，深山老林里搓磨自己，你要是伤了可会让姑母姑父伤心，为着躲着我，有必要吗？”

欸，不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苏凌有些转不过弯来，“越是偏远的地方，香材才是最好的。”

这回答掏心掏肺，也是苏凌总结而出，没想到黛玉突然起身，嘴角抽抽两次，“表哥，你真真属木头的。”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苏凌一脸莫名，属相里还有属木头的吗？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二人每日采花，制香，下棋，读书，偶尔去园子深处的旧亭子里坐坐，看花开花落，听风过竹林，

黛玉越来越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要好。好到让她忘了回京这件事。

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好日子终有尽时。

园子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京城里还有长公主府，还有她的后花园，也不晓得这十几天哪里如何了。

这一日天还没亮，黛玉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怕吵醒外间的紫鹃，自己倒了水洗了脸，又往怀里揣了块帕子，才悄悄推门出去。

外头还有些黑，黛玉提着一盏小小的纱灯，沿着行馆外的小径向桃林走去。

黛玉来得早，苏凌还没到，她便自己先一棵树一棵树地看过去，看哪棵树的花开得最好，哪几朵最适宜采撷，等她把半片林子都看了一遍，苏凌才从另一条小路上拐出来。

“这么早，”苏凌揉了揉眼睛，“等这批桃花炮制好，咱们也得回家。”

“这么快么？”黛玉下意识脱口而出，苏凌点点头，“你要是喜欢这里，和雪雁几人住上一段日子再回去，我把护卫，嬷嬷们留下，我得回去。”

脚步一顿，黛玉有些无语，一瞬间突然有了想法，好想打开脑子看看他在想些什么，这么明显的话他是怎么听出自己想要住在园林里！

冷静，千万要冷静，黛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小脾气，露出一个自己认为的再正常不过的笑容，“园子这么大，我可不愿意待着，罢罢罢，我同你一道回家。”

苏凌没再说话，只把手里的竹篓递了一个给她，两个人各自占了一棵树，开始采花，日出前的桃花最娇气，

花梗脆得轻轻一碰就断，花瓣上还托着露水，黛玉采得极慢，生怕弄坏了那薄薄的花瓣，苏凌倒是熟练，手指在花间翻飞，一采一个准。

等太阳从东边的山头露出半张脸时，两人的竹篓已经满了。

“差不多了。”苏凌看了看天色，“再多采，日头上来，香气就散了。”

黛玉点头，把竹篓抱在怀里，跟在苏凌身后往回走。

她忽然想，再过几年，等自己长大了，还要来这里看桃花，到那时候，身边应该还是这个人罢。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285/5529861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